村里的天空似乎都比城市里要暗一些,因此烟花盛放的时候才显得那样耀眼,短暂腾空后迅速燃烧,然后变成灰黑色的尘屑又落下。今年的年不知道为什么过得有点哀伤。
手机震动声拉回了她思绪,接通视频后吕颂的超级大脸跳了出来。
“凑那么近干嘛。”
刚才心情还有些解不开的怅然,在看到吕颂刻意搞怪的表情后,心里那点飞扬柳絮一样的忧伤就像是被风吹走了。
“因为你离我太远了嘛。”
钱昕难得幼稚一回,也把脸凑近,最后整个屏幕都只剩下了她的眼睛。
“够不够孩子,够不够。”
凑得过于近吕颂也不满意,傻瓜蛋情侣因为打视频的最佳距离争辩不休。
“烦死了你。”
钱昕猛然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吕颂倒是对这样偶尔的跳脱接受良好。
“行了,下次再聊,我要进屋了。”
虽然她穿得很厚,但刀子一样的夜风也还是太超过了。
吕颂跟她说拜拜,快速道别后钱昕挂断了电话,转身时被靠在门口的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钱立业。她有些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
“爸。”
钱立业动作僵硬地点点头,关节像刚刚解冻一样。
“谈恋爱了。”
用陈述语气表达的问句在说出口前就已经有了答案。
钱昕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了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必要。
“怎么了?”
这样有些攻击性的反问句在她和爸爸之间筑起高高的壁垒。
“。。。。。。没怎么,也有这么大了,该谈了。”
闲话家常对于父女俩来说都是很陌生的话题,钱立业说得别扭,钱昕听得也不舒服,夜风在二人之间呼啸,沉默片刻后钱昕率先开口。
“我进屋了。”
“啪”火机给黑夜烫出一道裂口,紧接着就是二手烟令人作呕的气味。
钱昕皱了皱眉,动作幅度很大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她跟钱立业说了一万次自己不喜欢烟味,他从来都没听过。
全家人大年初一的晚上围坐在一起关心她的感情生活是钱昕没有想到的。之前看电视的时候她总对那些意志不坚定被催婚的女性有点鄙夷,可如今真的轮到她被六七个大人围攻的时候,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被胁迫的恐惧。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噢?”
这是大姑。
“谈了多久啦?”
这是叔叔。
“毕业之后打算结婚吗?”
这是她觉得还算爱自己的奶奶。
“不知道,没多久,不打算。”
她的脸很臭,回答简短得像子弹。大人们自讨没趣后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就是更猛烈地进攻。
心中倏然升起一丝对钱立业的恨来。
她难道是什么春节时他在亲戚中用来投诚的祭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