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相处我觉得很有压力。”
低着头说完,钱昕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柠檬水,这才抬起头看向吕颂。
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真可怜啊,来之前把自己想象得再怎么铁石心肠,此刻看到精心打扮明显期待着这次晚餐的吕颂,那些想好的拒绝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那个,就是,其实你人挺好的真的,我感觉你肯定能跟其他人当很好的朋友的,但是我俩,我感觉气场不太合。”
“为什么呀?”
他开口了,听起来有些迷茫。
“我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
这要怎么说?
你对我太好了,所以你给我滚远点,会被当成精神病关起来的吧。
“那倒也不是,就像我前面说的,你人挺好的。”
“但是就是,有时候这种东西用语言也很难表达。”
“那就是没理由地讨厌我了。”
吕颂看起来快哭了。
“你看你又耍赖,我啥时候说了讨厌你。”
“我哪里耍赖了,你才在耍赖,我们不是聊得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就。。。”
“一开始就很不舒服。”
不能再让他说那些可怜巴巴的话了,指甲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因为这点疼痛钱昕得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坚定。
“没有好好的过,我一开始跟你聊天就很别扭。”
吕颂这下看起来真的要哭了,他纤长的睫毛粘了点点水意,看着她的瞳孔像是被雨洗过一遍。
“总之就这样吧,回去我们互删吧。”
钱昕咬咬牙,直视他的眼睛,却撞进一汪春水。
“朋友都没得做吗?”
视线又放回碟子里的那一小块日本柚子豆腐沙拉上,钱昕的声音听起来像一朵飘忽不定的云。
“我不需要朋友。”
一顿饭吃到最后钱昕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有些后悔在这样的情况下讲这个,将近两千块的饭她机械地塞进肚子,什么都没尝出来。
初冬的风已经有了些凉意,吃完冰淇淋出来身上从里到外都冷得彻底。
吕颂说要一起坐车回去钱昕没拒绝。
他像颗在冰箱里放得太久的白菜,颜色看着还正常,整个人却蔫了吧唧的。
下车时吕颂绕过来帮她开车门。
“可以不要删掉吗?”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晃晃悠悠,如果不是看到他嘴唇动了动,钱昕几乎要以为他没有在说话。
“微信,可以不要删掉吗。”
他说完就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钱昕盯着他的脸,却再没等来一个视线交汇。
“我不会给你发消息的,就把我留在好友列表里,可以吗?”
面前的人比自己高出一大截,此刻却把头垂得很低,他额角的发丝被夜风吹动,像一片初生的蒲柳。
柔顺的、臣服的姿态。
心里窜出一小簇火苗。
钱昕不敢细想此刻翻涌的情绪是因为什么。
“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