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未落地,拽着小瘸子转身就回了客栈。
崔陵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肯收回视线,鼻尖轻笑出声,唇角勾出了浓浓的愉悦。
崔氏子弟在一旁看的瞪大了眼睛,更有甚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崔二公子居然在笑:“!!!”
就连崔子洵都愣住了:“叔叔他……刚才,是在笑吗?”
自他有记忆起,他的二叔就像是那天上的神仙一样,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身上的总透着一股子冷,一种不在人间烟火的冷。
云珂进了客栈向店家要了笔墨砚,吩咐小瘸子好好磨墨,却还是少了样东西,转头笑盈盈的看向崔陵,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眉眼含笑,打着商量:“劳烦崔二公子,去寿衣店买一些祭奠的香料和红、白纸,我一会儿要用。”
一旁的崔氏子弟吓的瞪大了眼睛,崔二公子在他们心目中犹如高悬于苍穹之上的明月,据说打从娘胎出来,从未见过有女子能近他的身,现如今却被一个乡下少女使唤跑腿,还被拉扯了衣带,简直不成体统!
崔氏向来家风严谨,尤其是崔二公子,向来沉稳,不曾逾越半步。
从前有个不知轻重的门客少女,在一次品茶会上,偷了崔二公子的手帕,被崔氏子弟发现,那少女也才十四五岁,年少不懂事,原本斥责几句也就罢了。
可崔二公子却说族中规矩不可不守,下令打了二十板子,养好伤后又被按在祠堂里罚跪了半个多月,才将人放出去,并且勒令其今后不可再踏入博陵半步。
过往之事何等惨烈,那几个崔氏子弟,不约而同齐刷刷地朝着云珂投去了怜悯的眼神,仿佛是在说:这姑娘真是不知死活,连崔二公子都敢招惹,真是够她喝一壶的了。
崔陵眼眸微垂,看这衣角那一只白的晃眼的手:“好。”
崔氏众子弟眼神里流露出了大大的震惊:“!!!”
不是这,这,这对吗?是这个流程吗?
不对呀,照理说应该先是斥责一顿,然后下令打板子,还不算完,还得罚跪祠堂抄书,最后名字写进勒令单的规矩呢?
客栈卧房内,灯火微弱,风吹动帘影。
云珂唇间轻启,催动咒语:“焚香沾衣带,魂引通幽冥。”
十四年前,灵台山
灵台山地处偏远山区,交通堵塞,商品经济并不发达,所以当地普遍的百姓都非常的穷,至于穷到什么程度呢。
毫不夸张的说,一场简单的感冒发烧就足以家破人亡,更不要提现在肆虐的疫病,在这场人祸的疫病之中,每天都有新鲜出炉的尸体被抬出去。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徐光磊和张半仙,却躲在暗处自鸣得意。
一个畅想着夏语倒台之后,自己升官发财的光明之路,一个趁着这场名为疫病的祸乱,毫无顾忌大肆镊取无辜百姓的精魄,为自己的长生不老的大计策,炮制丹药。
直到一个手挽着药箱的医者,踏进灵台山官邸临时搭建的避难所,他们天衣无缝的计划似乎被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红着眼眶扑了上来,跪在了金玉奴的脚下,用力地磕头。
“姑娘,求求你了,救救我姐姐吧!!!她生病了,病得很重,可是我没有钱给她请大夫,也没有钱给她买药。”
当地的居民一看是胡家的二小子,都不免泛起一阵心酸,垂泪叹息。
胡家姐弟两个母亲早逝,前几年父亲在矿山做工,山洞坍塌被埋在地底里没能出来,这姐弟二人相依为命,靠着街里街坊和亲戚朋友们一箪食,一瓢饮,在简陋的屋子里好不容易快要长大了,眼瞅着日子要好起来了,突如其来的疫病,又将他们打回了无穷的黑暗之中。
胡岱将头埋得很低,很低,说出来的话却更让人羞愧:“姑娘,您发发善心吧,我愿意当牛做马,一生一世的伺候您。只求您救救我姐姐,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很听话的。”
金玉奴秀眉皱起:“把头抬起来。”
少年闻言,窘迫又狼狈的抬起了一双哭红了的眼睛,金玉奴定睛一瞧,这少年皮肤白皙,长相还挺清秀,只是眉眼之间有几分羞怯和自卑,让人不喜。
金玉奴侧头看了一偏,躺在草席上的少女身形枯稿,瞳孔闪过一丝不忍:“我先去给你姐姐把个脉。”
胡岱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金玉奴经过少年身侧之时,二人眼神对视,少年的眼皮就像是被烫了一般,慌乱的垂下眼眸,却只听见她低声说道,“至于当牛做马的事情,我不需要。”
少年怔了怔,猛然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她虽穿着粗布麻衫,可举手投足,一言一行之间贵气难掩,清冷的眉眼如天边的月亮般皎洁,淡极生艳,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不自觉的脸皮悄悄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