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之间是藏不住的得意:“这崔二也不行啊,十一年过去了,还是玩不过本姑娘。”
云珂翻身上了一颗巨大的古树,躺在树干上回味着崔陵陵刚才气急败坏的表情:“呵——崔陵啊,崔陵,就凭你还想抓我,还早了一百年呢。”
疲乏了一夜,云珂此刻真是累得不行,打算先在树上凑合一晚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银白的月光,少女的眉眼轻轻地皱着,云珂的脑海里一直在思索着那个穿着果绿色衣裙的少女——不,准确来说那根本就是一堆草木。
云珂看得很仔细,月光下那个少女影子单薄,根本没有生人的血肉。
操纵她的人使用的是人偶巫术,说起来这还是云珂当年独创的,当年她手把手教会的人就只有——阮游。
说起来云珂和他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时的他们毫无芥蒂,是可以互诉衷肠的知己好友。
云珂甚至一度天真地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们在乡间一起抓野鸭子,浑身沾了满身的白芦花也顾不得,只顾着玩闹嬉戏,云珂负责拔毛,阮游负责生火,两个人一起大快朵颐,玩儿累了便席地而卧,云珂嘴里叼着芦花,漫无边际地畅谈长大以后的理想。
对那时的他们来说,长大——似乎是件极其遥远的事情,云珂甚至一度天真地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世间林林总总的变故那样多,非人力所能为也,到最后冷眼相待的怨和恨,似乎模糊了那些遥远的美好岁月。以至于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形同陌路。
直到她命丧黄泉,两个人都没再说过一个字,一句话。
古树之上唯有少女的呢喃:“设计把我挖出来的人,是你吗?”
记忆中浮在桌案前读书的白衣少年,面若观音身形单薄,抬眼却是一双足够惑人的桃花眼,右眼眼尾的黑痣更衬得他多了一抹温柔。
夜色渐深,云珂疲惫的眼皮支撑不住地打架,迷迷糊糊的梦中好似闻到了那年仲春,扬州江边浓烈的杏花。
那时的扬州城是一片热热闹闹的样子:酒肆、茶坊、店铺、庙宇……市井瓦肆到处都是往来商客、贩夫走卒、算命半仙。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坊间传闻。
十九年前,扬州城
都说人生最大的痛苦是什么?求之不得。
比这个更痛的是什么?得到,却失去。
十一岁的云珂正在承受这样狂风骤雨般的痛苦,毕竟钱总是很快就会花完的,得到的过程,却是路漫漫其修远兮,需要上下求索的艰辛才能得到几个铜板。
“你爹娘是谁啊?”
“我没有爹娘。”
“你胡说!咱们都有爹娘,要不然你是咋来的呀?”
胖乎乎的小脸上常年挤着两坨高原红,鼻涕都没擦干净呢,两颗眼睛瞪得老圆了,不住地往外冒着傻气,里头装的全是好奇和探究。
云珂强忍着憋笑和兴奋,果然又是个人傻钱多的大少爷。
“真没骗你。”
云珂眼眶微红,低着头瞳孔里带着沉重和哀伤。
“我就跟那孙悟空一样,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天生没爹娘……所以才小小年纪,风餐露宿,食不果腹……”
不过才十来岁的大少爷,从来都是锦衣玉食惯了的,哪里见过这样的人间疾苦?
小胖子一抬头就跌进了那双擅长骗人的狐狸眼睛里,在红润的水汽晕开之下,美得梨花带雨,瞧着火候掌握得不错,云珂立刻大火收汁,赶紧促成交易。
云珂站在摊前抹了一把眼泪,顺便将袍子上满是补丁的破烂衣裳翻开来让人看个仔细干净:“这桌子原本卖十两白银,现如今八两白银真的不能再少了!少爷,我就是赚个吃饭的钱,这都是以成本价卖给你的。”
大少爷白白胖胖的,人也憨憨的可爱、讲义气,大手一挥。
“好!十两!就十两,就当我见你小子生活不易。”
“好嘞,大哥,我给您包上!”
云珂连忙收了钱,霎时间,方才还是愁云惨淡的脸,立刻喜笑颜开,清风吹拂着她额边的碎发,眉眼之间生出了一抹极艳之色,小胖子生生瞧的脸都红了,痴愣愣地呆立在原地。
云珂将装着镯子的布袋子递过去,正当钱货两清时,集市道路的尽头,传来一声怒吼,还有数声的恶犬咆哮声。
“就是那个小子!他是个专门卖假货!假珍珠,假玉石,假木头,他可没少倒卖,别让他给跑了!”
小胖子一听,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云珂:“你——”
云珂眼疾手快,手脚麻利地将没卖完的东西包了起来,扔下了一句:“少爷,您慷慨解囊,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