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下去不知道,这一下去才发现里面真是鬼满为患,就是下脚的地方,云珂都得找找。
鬼挤鬼,吓死人,不过大都是些老弱病残的鬼,拄着拐杖的、抱着药坛子的、哭天抹泪儿的一片凄凉景象。
云珂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实在是自己多虑了,她们原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生前能被人扔到这井里的大多数都是些年轻的少女,可以说都是些可怜的良民。
反而是那些贪财好色的道长、逼良为娼的老鸨、拐卖妇女孩童的人贩子、欺凌妇女幼弱的地痞流氓,一个个养得肥肠满脑,油头粉面!
面对这样的凄惨不公,云珂胸中就燃起了一股无名的火,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诸位不必丧气!”
云珂突然大声喊道:“该被劈死的贱人一个都跑不了!”
这一声大喝把这些鬼都镇住了,所有鬼都停下来了,准备听云珂的高见,吆喝结束了,下面开始说理论依据。
“今夜皓月当空之际,我设法为大家破阵,大家出去之后有仇的报仇,不用手下留情!”
听到这里,众鬼马上开始理论联系实际,开展了诉苦运动,你是三年前被人贩子拐到这儿的,我是被阿三先奸后杀的,她是得了花柳病,李菊香还强迫她接客死的。
众怨鬼你一言我一语,情绪逐渐高涨,叫喊声不绝于耳,争相发言,慷慨激昂,现场搞得就跟菜市场一样喧嚣吵闹,混乱不堪,谁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愤怒的顶点即将到来。
关键时刻,一声大喝响起,掩盖住了所有的声音:“行了!你们出去了把该撕的脑袋撕了,若是让我发现你们骚扰无辜百姓,我就先把她撕了!”
云珂掌心聚集灵力,绿森森鬼火噼里啪啦的警告,吓得众鬼刚才还一副慷慨激昂要吃人的模样,立刻噤若寒蝉,乖顺得如羊羔一般。
枯井底下鬼实在是太多了,导致云珂根本没有闲工夫仔细看看她们的脸,更没有注意到在枯井里的一个角落,竟然有一个她熟悉的故人,而那故人也因为云珂现如今顶着的是千瞳的皮囊,所以并未认出。
两个人就这样,哦,不对,是一人一鬼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擦肩而过。
从枯井里出来,云珂本想就此回柴房,免得被人发现了打草惊蛇,可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身上这股味儿了。
虽然云珂自幼家里就穷得叮当响,睡在破庙破道观里是常态。
可别的不说,打小就有一个好习惯——爱干净,身上从来没有异味,还要有股子淡淡的香味才肯罢休。
云珂纵身一跃踩在了灰瓦屋檐之上,这勾栏瓦舍里向来最不缺的就是空着的厢房,云珂侧身瞧见厢房上的木牌,特地挑了一间天字号的上等包厢,踩在屋檐的瓦砖之上推开轩窗,闪身而入,关上窗子。
瞧见门外有来往小厮的身影,压低声音吩咐:“小二,速去柴房里烧两桶热水来,本姑娘要焚香沐浴。”
小二瞧着紧闭的门窗,眉间轻轻皱起,暗自嘟囔着:这天字号什么时候住进来一位头牌啊。
云珂瞧见那人在门外顿住,开口催促,装作恼怒:“喂——,你还杵在门外做什么,还不快去!”
店小二不疑有他,抬起腿屁滚尿流地就到柴房里,麻溜地拎出热水倒进浴桶,全程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不过……嗯,闻到了,这姑娘确实该洗洗了,掩住口鼻,关上房门,像往常一样到处偷奸耍滑、嚼舌根去了。
焚香沐浴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云珂伸手抚摸铜镜里清丽娇嫩的容貌,着实被狠狠地惊艳住了:“我去,这小丫头长得还真不赖,天仙下凡啊,怪不得那李菊香非要磋磨你,就你这张脸,指定是被她当成摇钱树了。”
黄昏日落,云珂坐在轩窗前,桌上的清茶已然凉却,满桌的碎片悄悄地滑落到了地板上,她正拿着剪刀剪纸,坐在窗前,等待天边的月亮出现,楼底下已然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云珂唇角勾起,指尖捻起桌上的纸人,红色的灵力注入环绕,顷刻之间便幻化为魑魅魍魉,唇齿间念出了古老的咒术,手指轻轻挥动。
“去——”
满屋子的纸片,立刻化作鬼魅,潜入了黑色的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