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叙白沉默了片刻,指尖抚平面前的许愿纸,低头慢慢写字:“因为不想听话。”
钱烽眸色微沉。
“我不想顺着他们的安排见谁谁谁家的女儿,也不想顺着他们的安排规定穿什么样的衣服,更不想顺着他们的安排去学什么东西。”
风叙白声音平静,写字的力度却不自觉加重,指骨因为用力绷得泛白。
“其实他们对我不差,从小到大没缺我吃喝,也没缺我穿,甚至我想要什么,只要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内,他们都会给我买。”
“可我不喜欢。”
初中的时候,他高高兴兴买了某类型的学习资料,风惠国却说:“这类资料没有xx家的好,明天我给你换xx家的。”
然后把他买的资料收走,当着他的面丢进垃圾桶。
他用自己攒的钱买了身衣服,牧阿姨说:“这衣服材质不行,款式也差,换下来吧,衣柜里有我给你买的。”
他亲眼看见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被丢到外面的垃圾桶。
诸如此类。
风惠国和牧阿姨都喜欢把东西掌控在自己手上,包括他这个所谓的儿子。
后来渐渐长大,风叙白找到了与他们“相处的正确方法”,才渐渐“脱离”他们的掌控。
可能会有人问:这样的亲爹和后妈不断绝关系留着过年吗?
要知道,很多东西都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撇清所有纽带。
他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多年,如果风惠国单纯对他不好,甚至讨厌他、打骂他的话,那他也可以做到坦坦荡荡地拒绝,然后转身就走,再也不回来。
可风惠国不是。
小时候,风惠国会带他去游乐园,会买玩具哄他,还会带他去看电影。
在他失去亲生母亲疼爱的童年里,风惠国确确实实有给他“父爱”。
风惠国一直都有在做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只是他的方式如同“冰冷的模板”。
风叙白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做不到恨风惠国,也做不到恨牧阿姨。但同样的,他也做不到劝自己没有任何芥蒂地接受他们的所有安排。
“其实我之前出国不仅仅是因为想做自己的事,还有想离他们远点的心思。”
风叙白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下,“那半年让我感觉自己就像飞出笼子的鸟,空气是自由的,吃饭是自由的,睡觉是自由的,甚至连……”
“甚至连交男朋友也是自由的。”
虽然交的男朋友是个渣男。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他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明明他们给了我不愁吃不愁穿的生活,我却对他们这般埋怨。”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衬上那张雌雄难辨的脸,显得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想让我给他们传宗接代也很正常,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猛地抱进怀里。
整个人被笼罩在熟悉的气息里,风叙白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把脸深深埋进身前男人的胸膛,双手紧紧攥着对方的衣服,肩膀一颤一颤。
钱烽能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泪水洇湿。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心脏止不住一揪一揪的疼,像被人硬生生剜了一个大洞。
他一直以为风叙白是个开朗快乐的人,可没想到对方在家里竟然过得这么压抑,这般脆弱。
小摊主注意到两人的异样,朝钱烽无声打了个手势:你男朋友怎么哭了?
钱烽摇了下头,把人抱得更紧。
“嗡嗡嗡——”来电震动声。
风叙白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