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美珍和她的老朋友们坐在最前端,大家不明白纪录片是啥片,光记得那段时间镇上好不热闹。
“不知道拍到咱了没有,我那天专门穿了大红色,结果上街一看,咋大家都穿得花花绿绿。”
边雪听乐了。
前段时间他检查过初版,方穆青让他提点建议,他讲不出什么专业的道理:“术业有专攻嘛,我看着已经挺好的了,你再找行内人看看?”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做了一版海报,截取了一张居民坐在小卖部门口聊天的照片。
正愁片名,方导打电话过来,跟他和韩恒明商量这事儿。
边雪列了几个,寻求陆听的建议,陆听一眼看中最后那个。
“定了吗?”这会儿陆听跟他坐在最后一排,那群学生后面,“片子的名字。”
边雪剥了颗板栗扔嘴里:“定是定了,但我也不知道最后选的哪个,当个惊喜?”
陆听把板栗拿到自己面前,一颗一颗地剥:“少吃点儿,吃多了胃不舒服。”
话是这样说,剥好的栗子依旧一粒粒地放进边雪的掌心,透着温热。
甜香的栗味在嘴里散开,刚吃两个,陆听把水杯递到边雪嘴边:“喝水。”
前几天边雪有点咳嗽,陆听就乐得照顾他。
吃饭喝水样样不落,早上多赖会儿床,再睁眼衣服都让陆听给穿好了。
“十分钟前才喝过。”
刚张开嘴,杯子前倾,水顺着嘴角流进去。陆听监督边雪喝光,待他吞咽完毕,用指腹擦了擦。
陆听最近赶工,手上的茧又变厚了。边雪每晚拿护手霜给他擦手,手背倒是润了不少,掌心还是糙得不行。
“你真是……”灯光忽然暗下去,边雪便压低声音,“你还记得我是个年龄比你大的成年人吗?”
陆听放下水杯斜眼看来:“知道,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叫出这些称呼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别扭。在沙发、浴室、充满旖旎的卧室中……他早已喊过无数次,用不同的语调,不同的神情。
看来这招不管用了。
边雪捏了下陆听的掌心,琢磨下次该拿什么来逗他。
民宿忽然安静下来,正前方打来一道亮光。
边雪刚抬起头,视线穿过躁动的人群,几个月前那个随时紧绷,面对镜头无比生涩的陆工,倏地闯入眼底。
两只安静的手同时握紧,体温在掌心里纠缠。
在民宿不大的公共区域中,边雪的声音在镜头后响起。
“给拍吗?陆工。”
燕姐的投影仪质量一般,可陆听回头的那一刻,边雪清晰地看见,一丝复杂的情绪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这张脸放在荧幕上太扎眼了,甚至像专业的演员,周围响起了几道小小的惊呼声。
边雪还没来得及转头看陆听的表情,影片里的人小声开口,屏幕底端跳出字幕。
“我爸说神态不对,没活过来。”
清晨时分的晞湾镇,像卧在繁华城市间的桃花源。天蒙蒙亮,不远处剩一些月色,在短暂的安静后,周边响起几声鸟叫。
陆听抬起带茧的手抚摸佛像,他用无声的语言,一字一字地诉说。
“日出日落,傍晚、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