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状态,陆听之前在边雪身上见过,就是在工作室碰相机的那次,显然是有什么心理阴影才会这样。
他忍不了了,将边雪揽进怀里,又猛地察觉这人在抖。
管他爸爸还是爷爷,陆听是真气得不行。
他想起走廊上的冲突生气,刚坐在树底下抽烟,鸟往他旁边拉屎生气,现在看见面前这男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陆听差点一脚踹过去,但边雪将他抱得紧。
他额角突突地跳,把从秦老板那儿学来的脏话,全骂了一遍。
边友华弯腰咳嗽,他亲儿子一脸淡然,一直拉着旁边那男人的手。
而那男的指着他的鼻子骂,骂的东西毫无规律也听不太清,但光是语气就让人发怵。
边友华站在那刚想说话,边雪扫来一眼,语气缥缈毫无起伏。
“别回晞湾镇,更不准去打扰杨美珍。我不会原谅你,杨美珍和外婆不会,我妈也不会。”
陆听转头看了他一眼,火气又窜了起来。
边雪的睫毛一直在抖,下眼眶也跟着一跳,却仍旧强忍着,没让更多情绪流露出来。陆听心想他都舍不得让边雪这样,这个自称是他爸的人,到底是怎么好意思的?
陆听刚转了下手腕,又被边雪牵住。
“边友华,你第一次死在我七岁那年,第二次死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所以我不恨你,没有人会跟尸体置气,但要是再敢诈尸,我不介意找大师来去去晦气。”
空中的雨越下越大,边雪不记得边友华是怎么离开的,回过神时,被陆听重新拉回车内。
车里太安静了,陆听忍着不适,让金属乐挤满整个空间。
“别听了,”边雪把音乐摁掉,“吵。”
陆听沉默片刻,说:“你爸爸,他是。”
边雪分不出这是陈述句还是问句,摇头又点头,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认他。”
陆听降下车窗,伸手接了把雨。手指像烟花一样打开,零星雨水落到边雪的脸上。
边雪的睫毛动了动,抬头看他:“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陆听想说其实没关系的,不想说就不说。但同时,心里有道声音在小声重复,想知道,所有关于边雪的事都想知道。
不管是悲伤还是快乐,他都愿意倾听。
一个人扛着的感觉太难受了。
好像不论怎样的距离都不够近,可不论怎样专注,耳朵都听不清所有东西。陆听想读懂边雪的每一个字,这偏偏是他此生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看着我,”边雪在这时坐直身子,“我们还有四分钟。”
“什么?”陆听的视线移动到他的唇上。
“我跟阿珍姨说出来找你,20分钟,现在还剩下四分钟。”
陆听没有刻意去听,边雪的话一字一句灌入双耳。也不知他偷学了多久,蹩脚的手语竟然越发熟练,在车灯下晃动。
不堪的过往换了种方式倾泻出来,陆听看得愣神,心疼得想闭上眼睛。
读高中那年,边友华突然出现,带边雪吃在当时看来昂贵的快餐。
边雪没动那些东西,冷脸问他来干什么。
边友华说:“爸爸交女朋友了,你不会怪爸爸吧。”
边雪至今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审视、打量,舍不得放过自己的每一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