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股独有的气味直往边雪鼻子里钻,淡淡的香皂味盖住机油的气味,倒也说不上难闻。
和猜想中一样,这人体温特高,像店里老旧的小电暖。默默散发暖意,不仔细感受,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边雪往后靠了靠,仰头看去:“选好了吗?”
陆听胳膊投下的阴影,刚好落在边雪的眼皮上,这姿势像把人圈进了怀里。陆听从上至下看来,喉结滚动,始终没有开口。
他先一步移开视线,用手语对周展比画。
“多少钱?”周展翻译。
边雪对陆听说:“三块,扫码,还是现金?”
陆听开始掏钱,先摸出两张一块,看了边雪一眼,将钱塞回去,犹犹豫豫,重新拿了张50。
“在我这错钱?”边雪打开抽屉。
周展乐了声,好奇道:“边雪哥,你这次打算在镇上待多久?”
边雪数了几张零钱:“不知道,也可能不走了。”
学校的铃声响起,盖过边雪的话,周展没有听清。但陆听肯定读懂了,他一直盯着边雪的嘴唇。
边雪听杨美珍无意中说起过,陆听的听力障碍,是七岁那年的意外导致。具体什么情况,杨美珍不清楚,镇上没人知道正确版本。
就说他家里欠了点钱,工作蛮拼的。
本来就孤僻得不爱和人来往,自那之后性格变得更奇怪了。
三人成虎,边雪也就不问了。
照理来说,如果陆听属于语后耳聋,是能开口说话的。
正琢磨着,有个大爷进了店,背篓压弯了腰,跛着脚往中间的柜台走。
边雪一怔,忙把钱塞给陆听,进店拦住大爷的动作。
“咋啦?”大爷满口乡音,拿着小面包疑惑不解。
边雪怕他听不清,凑他耳朵边喊:“另一款面包搞活动,买一送一,价钱是一样的!”
大爷一愣,然后就笑。他没看边雪说的活动款到底是什么,接过面包就给钱,走的时候连声道谢。
边雪拿着临期面包,包装袋脆得发出响声。他心里不是滋味,将其扔进垃圾桶,回货架边将剩下的几袋检查了一遍。
做完这些回头,门口竟然还杵着两人。
其实边雪察觉到陆听有话要说,可磨磨蹭蹭半天也没开口。
只看外表,陆听是有事说事,不爽就动手的人。谁知反差这么大,倒还怪有意思的。
“还在这干嘛?”边雪问陆听,“钱没找对?”
他的语气缓慢奇怪,周展见他一直用唇对准陆听,笑得裂开嘴:“陆哥读唇语很厉害的,你不用这样说话,听着像录音机卡带了。”
陆听没看见周展说什么,撩了下头发,伸手把周展掰过来,快速打了句手语。
“你几点下班?”周展问。
边雪坐下,闻言挑眉看去。
周展指着陆听补充:“是陆哥问的,不是我,我帮他翻译。”
阳光都被陆听挡干净了,边雪往左边挪了挪座椅:“如果你有事的话,我可以提早下班,八点左右?”
陆听点点头,抬起双臂,并拢五指往身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