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雪接过糊了半面的玉米,掏出杨美珍给他的零钱,压在茶杯底下。
身侧突然冒出一股特别的味道,焦糊感盖过手里的玉米。
仔细闻带着点机油味,混杂在一起,边雪不自觉皱起了眉。
王贵全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身,搓搓塑料口袋,随意捡了根玉米。
小麦色的手从眼底滑过,边雪侧头,一个身穿深灰色工装服的男人板着脸接过。
这人身材健壮,宽肩撑满工装服,袖口上卷,露出结实的小臂。个头比边雪还高,耳朵背后有道疤,像被什么东西砸的。
他面无表情,似乎很不耐烦,心情不佳。
边雪多看了他两眼,指头动了动,点在玉米粒儿上,当男人给钱时小声提醒:“玉米糊了……”
塑料袋发出窸窣声响。
男人斜睨边雪一眼,微皱起眉,视线从他脸上极快地刮过。
边雪没明白这一眼是什么意思,还想再说点什么,不料对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光留下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第2章
“可惜了。”大姐说。
“留在镇上的年轻人,哪个不可惜啊?”王贵全抽完烟没舍得扔,依旧叼着烟屁股。
右侧座位换人,大姐娴熟地抓了颗麻将:“陆听不一样嘛,多周正一小伙儿,看这情况也成不了家,得在这窝一辈子哦。”
边雪咬了粒玉米,嚼出股焦糊味,把袋子系上了。
“他家欠的钱还完了吗?”有人问。
王贵全摇头:“估计还没……别动别动,该我抓牌……这么说也是,挺可惜的。”
边雪随意听了几嘴,心想出晞湾镇随便做点什么,都比在这赚钱,那人非得留下,钱得还到什么时候?
大爷没记住顺序又想抓牌,被王贵全眼疾手快拦下。
“那你还成天卖人家糊玉米,缺德你。”大爷说。
叔叔阿姨细数起留在镇上的年轻人,谁还没结婚,谁在家里蹲,视线一转,眼见着快落到边雪身上,边雪低头捻捻鞋尖,赶紧拎着玉米走了。
天气总是阴沉,像晞湾镇一样,把人往外面推,不欢迎任何人。
小镇没有秘密。不过三天,所有人都知道杨美珍那个有出息的外甥回来了。
阿珍副食是镇子上最热闹的地方,每日天刚放亮,楼下就坐着一排老人。先打太极,然后听戏,最后互相询问儿女近况。
边雪被迫早起,下楼拉开小卖部卷帘门,两个快递滚到脚边。
“阿珍还没起啊?”
边雪拿出小电暖,放到几个奶奶脚边:“没,天冷,烤烤火。”
奶奶把小电暖往边雪脚边推:“阿珍最近越来越睡得了,秋天还能起来跟我们一起唱歌哦。”
边雪把扁平的快递放进抽屉,拆开鼓鼓囊囊的那个。摸出几双手套,留一双给杨美珍,剩下的给奶奶们发去。
“羊毛的,多少钱嘞?可贵了吧。”
“看着不便宜,这我不敢收,留着给阿珍吧。”
烟柜边的货架空着,边雪放了几本书上去:“收着吧奶奶,朋友开店送的。”
奶奶们不好意思地收下,当即往手上一戴,于是板凳上像开了一排红绿蓝色的花。
杨美珍算是奶奶合唱团的指挥,她迟迟没有出现,她们坐一会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