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行礼心道非礼勿视,他慌乱地抬头,光影在陈逍秾丽的面孔上流转,雪衣乌发,仙姿佚貌,翩然若神仙。
可他眉眼太过艳美无匹,寒光熠熠。
又像个艳丽的鬼。
“柳卿,你来了。”陈逍原本在批奏疏,听到李望说人送来了才想起自己今晚叫柳行礼来侍寝。
事已至此,来都来了,陈逍随口道:“起来罢。”
此言好像在暗示什么,又或者是他多想。柳行礼仓皇跪倒,双肩巨颤。
帝王身上的鲸骨香窜入鼻腔,又暖又甜,挥之不去,几乎生出了牵动的细丝附着血肉,闻得他身上发热,闻得他浑身发抖。
不可视。
不可听。
不可应。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衣料擦磨声,再此时此刻却无比低柔暗昧,轻轻地擦过耳道,柳行礼十指猛地扣紧。
否则,就会被鬼戏弄一番,开膛剖心。
“臣不敢,”柳行礼深深叩首,面上浮现出一缕绝望,五分因为自身处境,五分因为某种他说不出的缘故,好像再看陈逍,他就会动摇自己一以贯之的风骨和心念,于是嘶声道:“今日之事,是臣不知天高地厚,是臣失言。”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若陛下将他拉出去打一顿,支持他的同僚只会说他刚正不阿,宁折不弯,但,若是送入宫侍寝了呢?
难道要同僚们夸他,因为你直言上谏,陛下很高兴,陛下要奖励你给陛下侍寝,柳大人,你真是好福气,我们在此恭喜柳大人了。
脸皮再厚的官员都说不出口!
更何况他……柳行礼用尽全力折断自己的想法。
“失言?”陈逍微微一笑,“你说得很是,朕并无怪罪之意,”他走回桌案前,已想到了怎么批复掌下的奏疏,一面写一面道:“朕倒要谢谢柳卿,叫朕生出个绝佳的念头。”
绝佳的念头?
柳行礼打了个寒颤。
他口内干涩,心口狂跳不止,既不想皇帝将这个念头说出,又不想皇帝不再理会他,晾着他,如履薄冰,进退两难。
“不知陛下生出的念头是什么?”他鼓起勇气问。
陈逍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批复完有关边防的奏疏,方笑道:“朕想着,诸卿既想要朕立后,朕从你们中选,岂不更好?”
灯下看人,陈逍眉眼如沁玉色。
柳行礼的脸色则苍白若纸,他只觉天旋地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说什么?
陛下疯了?!
此举荒唐,非昏暴之君不可为之!
他想谏言,奈何现在他衣袍单薄地跪在地上就是他今日坚持要陛下立后生子的结果,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从皇帝这番话带给他的震撼中缓过来一点,“请,请陛下不要折辱百官。”
陈逍大笑。
朗然动听,风流张扬,肆无忌惮地灌入人的耳道,哪怕定力再好的修道之人,恐怕都无法忽视。
柳行礼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