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吹得廊下灯笼嘎吱作响。
徐知昼缓缓抬眼,他神色镇定,然握笔的手青筋陡然暴起。
那种热又来了。
他忍耐地闭上眼,可这样更便于读取记忆。
湿热光洁的脊背,不可自控地颤动着,乱发如云散落,拂开濡湿的青丝,是……陈逍泛起潮红的脸,狠狠地,又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
徐知昼身体瞬间绷紧。
他睁眼,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静心。
博山炉向外流淌烟香,烟香袅袅,萦绕着徐知昼,他凝神敛眸,危冠肃服,冷峻洁净的面孔隐匿在沉香气后,威严克制得好似一尊神像。
禁欲、节制、冷肃,高高在上,不染世尘。
可一滴汗,却顺着他下颌滑落。
热。
明明已近午夜,怎么还这么热?潮热挥之不去,如影随形,叫他烦躁非常。
叫他,现在就想见陈逍。
议事堂中的官员无知无觉,唯一个善于钻营的官员见徐知昼神色沉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但见雕花窗眉上不知何时多了只燕窝,两只燕子叽叽喳喳,毛茸茸地挤在一起,浅黄色的喙彼此轻轻地啄吻,亲密无间。
他自觉了然,便笑道:“原来是燕子,难怪这般吵闹,属下等下就差人拆了这个窝。”
徐知昼搁下笔,面无表情道:“该杀的东西。”
却不知,是在说谁。
众人为徐知昼话音中的戾气一惊,不由得望向他。
徐大人端起茶杯,将冷茶一饮而尽,“不必拆,继续议事。”
翌日。
陈逍难得晚起。
昨日何时回房怎么回房他已没有记忆了,唯一有印象的是他捱了又捱,强抬起手,给了“徐知昼”一巴掌,随后便被一把攥住手腕,轻舔了下。
“滚。”陈逍哑声道。
旋即,又被后者带入新的漩涡中。
记忆潮水般地涌进脑海,陈逍微微色变,用力地换上官服,天光大亮时他就让恶鬼滚了,后者定定地看他,俨然在看一个穿上衣服便不认人的渣男。
陈逍挥挥手。
恶鬼看他几秒,忽地扑上来用力啃了他一口方罢休。
梳洗亭当,陈逍大步出门,他今日未着甲,只绯红公服,明艳灼灼,却配厚重犀带,使之又多了几分沉郁威严。
众将见到陈逍后皆见礼,“大人!”
皆难掩兴奋。
下一秒陈逍眉眼弯弯,煞气顿消,“诸位辛苦。”
昨夜他没去用晚膳,自然不知自己在众人心中已是杀神悍将,众人闻言只道幸不辱命,各自落座议事,中军帐内陈逍年纪最轻,众将却有以其为先的意思,且无人觉得不妥。
陈逍惦记着他的肥羊,与杜无尤密语了番,杜无尤沉吟道:“统领想找精通乌羌语言文字的军士不难,北军中比比皆是,可若我们送信过去,乌羌王不理会,当如何?”
“那……便不送信。”陈逍道:“写几千张告示射入乌羌军驻地,到时候汹汹人言,乌羌王不可能视若无睹。”
杜无尤眼前一亮,“好!”
“两位大人密语什么呢?”有人笑问。
陈逍认真道:“宰羊。”
对方一愣,忽地想到什么,大笑出声,“统领大人一条羊腿还未吃饱吗?庖内还有许多,今日炖羊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