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听见男人走向他。
他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矜持的淡淡神色。
“你准备怎么做。”楚临问。
对方声音含着笑:“臣倒想问,倘若恢复视力,陛下准备怎么做?”
楚临下巴微微抬了抬。
“陛下,”男人笑道,“听,游行开始了。”
话音未落,中心广场爆发出欢呼与掌声,手风琴和行军鼓嘹亮的演奏声穿过人群,这座座落在丘陵之间的王城化为音乐的泉眼,乐曲和合唱声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有一两秒钟,楚临的表情放空了。
颂歌在咏唱着:
“萤火飘摇溪流旁
暮云轻绕神殿穹梁
星月垂落圣树冠
精灵亲吻恋人脸庞……”
“臣当然不会忘了对陛下的承诺。”青年的声音低沉有力,“殊死决战就在今日了,对么?”
楚临回过神,略微颔首。
他手里早就有了情报大臣截获的信件,信中以圣主教尼克洛姆的名义联络各处修道院与教会高层,将私自招募的剑士们集合赶往王城。
圣教的教义没变,内部却已经烂透了。
命定的决战就在今日。
与一年前陷落火海的王宫一样,布钦汉斯堡也将成为战斗的堡垒。
楚临:“你也感受到了什么?”
“臣感受到,布钦汉斯堡看似守备森严,实则危机四伏。”回话声听上去不慌不忙,“有人在争分夺秒地包围这座城堡。以陛下一年来练就的耳力,应该听得出有使用钩索攀爬的声音吧?”
说得没错,远处的欢歌笑语掩盖不住城堡外墙上铁钩的摩擦声,一旦有人摸黑爬上来,露台便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但楚临并没有撤离的意思。
“所以呢?”楚临问。
“陛下并非无知无觉,所以臣斗胆猜测,陛下是故意留在这里。”说话声仍然云淡风轻的,“留出一个缺口,更方便吸引猎物自投罗网。”
楚临:“卫兵队和朕的近卫营今晚全部待命,圣教的菜鸟剑士们拿他们没办法。”
“可人数还是有压倒性的优势的,不是么?阿斯莱德的守备,有至少一半的力量都投入在维持节庆游行的秩序。”青年说,“陛下也是故意为之。”
“朕的士兵们打过不止一次以少胜多的战役。”
“是啊,他们有神福庇佑。”青年话锋一转,“可臣得提醒陛下,您恐怕还有一个最致命的疏漏。”
黑暗中,楚临听见脚步声近前。
“就在此时此刻的露台上,”男人幽幽道,“最大的破绽就站在您的面前。”
楚临面无表情:“朕还以为,你早已朕的心腹自居。”
脚步声更近一步,楚临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陛下并非不知道,只是陛下放任这一切发生。”青年游刃有余的语气消失了,声音干涩、低哑,“其实陛下在怪胎格雷文身上看到了太多破绽,但是陛下选择视而不见,是这样么?”
没有回话。
楚临略微垂眸。
青年的声线因为压抑着什么而变得颤抖:
“陛下不敢相信的,也是陛下内心深处最期待出现的……哪怕明知悖逆、罪恶,也盼望着罪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