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声笑语中,楚临茫然地跪坐在地。
莫名的悲伤如海啸般吞没了他。楚临鼻头一酸,两行泪珠从眼眶中滚滚而落。
得偿所愿。
——那他的存在,又算什么?
“那是什么人?”有个声音问,“怎么在哭?”
无数目光利箭般射过来,楚临无助地抬起头,神父快步走上前,揪着楚临的衣领,把他小小的身体野兔子般拎起来:
“整个国家大喜的日子,你却在哭?”
“这到底是哪来的小鬼?”神父环视一圈,大吼。
楚临勒得喘不过气,挣扎中,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只剩下一双双讥诮的眼睛围绕着他。
他听见一个大臣的声音:“是抱养来的那个孩子。”
“大祭司的指引?”
“大祭司老了,也有出错的时候……”
“不懂得感恩的累赘!应该禀告陛下,把这没心肝的野种丢出去喂狗!”
“拖到阁楼锁起来,让他哭个够!”神父把楚临一把甩开,像扔出去一条死狗,“不准给他饭吃!”
楚临蜷缩在地上,他难过得想放声大哭,但恐惧和缺氧却令他止不住地干呕。
一个剽悍的女仆把他拽起来:“走了布兰温,丢人现眼还不够吗?这是主赐予王室的礼物,你却哭哭啼啼亵渎了它!”
楚临哆嗦着,穿过人群踉踉跄跄往后走。
短暂的插曲结束了,长廊内重新沉浸在一片狂喜之中,臣民脸上洋溢着笑容,没人在意一块被清扫出场的垃圾。
他回过头,泪眼之中,门缝里有人抱着个柔软的襁褓,跪在床边,将襁褓高高举起。
仿佛那里包裹着的不是新生儿,当真是神明福兆的结晶。
“还哭?”女仆呵斥,“布兰温,再掉一滴你那肮脏的眼泪试试!”
楚临用手背狠狠擦了把糊满泪水的脸蛋。
他隐隐约约察觉,从现在开始,自己再也没有流泪的权利了。
*
一股力量抵着楚临的肩轻晃。
倒吸一口凉气,楚临猛地睁开眼睛。
有人在他面前打手语:“做噩梦了?”
楚临剧烈喘息着,清瘦的身子陷在床铺中,胸口痛苦地起伏。浑身都湿透了,柔长发丝黏在微陷的颈窝。
加雷斯放下粥碗:“我进来的时候,你看上去被梦魇住了。”
脑子里像有蜂群嗡鸣,楚临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睫羽浓黑的眼尾染着病态的绯红。
“没有,”楚临说,“只是梦见小时候的事。”
楚临挪下床,披着件厚睡衣,背影还是单薄。
他在木桌旁坐下,握着勺子恹恹地搅着藜麦粥,半天不吃一口。
加雷斯紧盯着楚临的侧脸,伸手想帮楚临把衣服披好,后者咳嗽起来的同时乜了他一眼。
眼神分量很轻,却有种提醒的意味,提醒加雷斯君臣之间的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