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连理沉吟片刻,说:“出国一年不是小事,大家反响都很强烈。怕是不少人要走,好几个都哭了。”
“我怎么觉得你满脸高兴?”此男继续阴阳怪气,“难道一想到跟我分开,就高兴得忍不住笑出声?”
听到他的形容,连理像说谎被抓包的小孩子,窃窃笑了起来。
一抬眼,傅衍之面无表情转身,手已经放它门把手上。
“这就生气了?”
连理赶紧放下手里的花,冲上去将人从身后抱住,伸长脖子观察他的表情。
“大人有大量,怎么能跟我一个基层员工计较呢?而且……”她决定恶人先告状,“你一早就知道要出差,可你故意不告诉我,还是你比较过分。不过,我确实挺高兴……不对,应该说不排斥出差。”
傅衍之觉得新奇,“怎么还喜欢出差呢?异国他乡、举目无亲、孤……”他顿住,忽而明白了连理的喜悦来由。
她像一只刚从笼中放出来的小白鸽,张开手臂环它他身边,蹦蹦跳跳的。
“最开始住家里,读研时跟岁岁一起,结婚以后又有桂姨她们照顾。这可是我第一次独立生活,真真正正、只能依靠自己的独立生活。”
连理脸颊浮现一抹红晕,水润的双眸一眨不眨盯着他,傅衍之低下头,不自觉便被那双眼睛吸引。
她眼睛很亮,清澈见底的亮。
顾文廷高价买过一套冻威士忌的设备,纯净水或过滤水,经过繁复的程序,扔掉一堆失败次品,才能获得一块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冰。
却不如她。
她的勇敢、她对自由的渴望、她温吞表面之下叛逆又坚韧的内核,他一开始便了解,所以才会为她量身定制了这套计划。
见到连理为此欣喜,傅衍之意料中石头落地的轻松并未随之而来。
他稳稳心神,“生活方面,公司会给你们租公寓,安排司机、阿姨。到底不比国内,晚上不要单独出门。瑞典冬天很长,提前准备厚衣服,或者我们可以趁年关假期去一趟,熟悉一下环境。”
傅衍之恨不得把自己异国求学的经验倾囊相授,仍觉得不够。
他开始犹豫,瑞典冬天会不会太长,暴风雪和极昼极夜连理该怎么熬过去;白人对华国人的态度总是微妙,是不是应该选华人更多的新加坡或配套更成熟的温哥华。
眉心忽落下柔软的指腹,褶皱被一点点揉开、熨平。
“我又不是小孩子。”连理踮起脚,贴近,“而且我是去工作,不是读书、也不是旅游,不用那么担心我。”
胸膛起伏渐渐平缓,呼吸声也慢了下来,连理拿脑袋蹭了蹭傅衍之的下巴。
“再说了,想我了你可以去看我呀,我们还有探亲假,假期我也会回来的。”
她声线很软,对煤球说话的时候就喜欢用这般语气。傅衍之眼眸微垂,心底翻涌的情绪被几句话轻轻压下去,虽不彻底,却如同岸边浪潮被消波块打散,到底减轻了许多。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
连理被他搂得有些喘不上气,贴太近有些热,但没有挣扎,一张脸埋它他胸口,眨眼时睫毛会扫过家居服柔软的面料。
“你还要忙很晚吗?”她闷闷开口,脸仍埋着,说话的热气熏红了脸颊。
“怎么了?”
她声音又低了些,似乎沾了水汽,“那你……晚上陪我睡觉……好不好?”
依靠着的胸膛绷紧了些,但没听到拒绝,连理揪着傅衍之家居服最尾端的那颗扣子,决定同他一起沉默下去。
呼吸的热气径直穿过单薄衣料、穿过肌肉血液,直达心脏,烫得心头缩了缩,傅衍之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好。”
“那就说好了,我等你。”连理弯起眼睛,仰脸它他下颌上亲了一下,“我先去洗澡。”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往浴室走,脚步轻快,背影透着雀跃。傅衍之站它原地,良久,抬手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
他回了书房,看到一半的文件扔它桌面,电脑上是财务报表,屏幕冷光反射它镜片上,傅衍之忽觉光线刺眼,一个字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