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赌对了,太后是护着六皇子的,护着他这个先贵妃的遗子。
林长云“嗯”一声,肩膀放松下来,这才有机会打量这间屋子。
屋内暗沉沉的。
纱帘柔化了日光,四面悬挂着的素色绫罗幔帐隔绝了外界杂音,许是心理原因,林长云总觉得呆在这里仿佛能闻到淡淡的佛前檀香。
见林长云没有再睡的意思,德安去点上了灯,然后回来替林长云更衣:“殿下,时愿姑娘带着暗卫悄悄跟着一路过来,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林长云:“嗯,等裴千度他们走了之后让她来找我,太后那边有说什么吗?”
德安道:“太后说让你醒了之后去她院里一趟。”
林长云套上外衣:“知道了,我们现在走一趟吧。”
*
太后的院子果真挨林长云的院子挨地极近,可以说林长云那里闹出任何一点动静,她都不可能不知道。
林长云禀报之后进了屋,进去的时候太后正在殿内慢悠悠地端坐着翻着佛经。
她身着月白色常服,长发松松挽一个低垂圆髻,听闻脚步身缓缓抬眸,见来人是林长云,她眉眼间漾起温和笑意。
太后招呼道:“六皇子来了,来,坐哀家边上。”
看清太后眉眼,林长云脚步一顿,本平静的心底忽然荡起一阵涟漪,连紧张都忘记了。
也许是因为六皇子本身跟他有几分相像,而这六皇子的生母又是太后侄女,乍一看,太后居然长得有七分像林长云的母亲。
也许,林长云想,也许他妈妈老了就是长成这样。
林长云压下心底情绪,坐到太后身边。
太后放下手中经书,端起林长云的手,将他浑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叹气道:“瘦了。”
太后眼底温和,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摸林长云的细白的手:“在宫里住得不开心吧,六皇子就和哀家一同在这华极寺好好养养,有什么事儿,哀家给你做主。”
林长云看着太后温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自己,没有吭声。
太后微笑着看着垂着眼睫的林长云,摆摆手招呼德安过来:“哀家看靖安王在六皇子昏睡期间几次三番去找,到现在还留在寺里,他是为的什么事儿?”
德安低头道:“回太后娘娘,裴小将军说是有关路上遇刺一事有话要同六殿下说。”
太后皱眉道:“有什么话让他来同哀家说,没看到六皇子病着吗。”
德安道:“是,奴才这就让人去传达。”
太后淡淡点头,又把目光放到林长云身上,看着这孩子酷似自己早逝侄女的眉眼:“琮宴,有什么就跟哀家说,你母妃去的早,哀家断然不会让你吃苦的。”
她说着摸了一把眼角。
琮宴。
这陌生的名字让林长云心一下子凉下来。
太后亲切的眉眼转瞬之间离他而去。
他不是六皇子,不是李琮宴,太后的温情不是对他的。
李琮宴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是他这个孤魂野鬼占了别人的身子,享受着本该属于李琮宴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