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青石板跪得他膝盖发凉,那寒意顺着他的膝盖一路往上延伸,包裹住林长云的全部身心,冷得林长云全部肺腑都在尖叫着颤抖。
裴千度和李琮寺说话的时候正好就站在林长云身前,挡住了春末暖阳。
他的影子投在林长云身上,林长云除了那影子的轮廓和地板上的青苔看不清任何东西。
裴千度的声音也变了。
他以前说话总是半含笑意半含情的,哪怕只是装出来的也让听着的人心底一阵阵暖,哪里像现在,看着他说话的时候,仿佛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坟。
短短三个月,一个人的变化能这样大么。
还是说原来的都是假的,只有现在才是真。
裴千度眸色冷冷,自上而下瞥了两人一眼,转过身。
李琮寺的手又抚摸上林长云的背脊,一路沿着向上,从后掐住了林长云的脖子。
疼,那黏腻的掌心掐得林长云喘不上气,林长云为了呼吸几乎是被迫地半抬起身子。
林长云仰起面,膝盖抵着坚硬粗粒的地面,在一片朦胧中看见了裴千度离开的背影。
裴千度的靴履踏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抬步时衣摆也扬起来,卷在京城的风中。
他走得没有一丝犹豫。
林长云闭上眼睛,唇角无奈地勾出一抹笑。
“裴,裴小将军!别走!”
一个声音叫道。
裴千度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回头。
喊他那人是林长云今日带出来的内侍。
他拼了命才抓住机会挣脱开束缚他的人,声嘶力竭道:“裴小将军!六殿下,请您帮帮六殿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又七手八脚地摁回去,脸被死死压在地上。
裴千度皱着眉,下意识回头看了跪坐在地上的林长云一眼。
只慢慢一眼。
裴千度霎时愣住了。
林长云没有来得及将脸重新低回去,裴千度第一次完整地看到这个传闻中痴傻的六皇子全貌。
他被身后的李琮寺死死掐着脖子,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名贵的丝绸凌乱地堆在地上,滚圆的眼睛兜不住泪水,有湿痕洇在脸上。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长得有五分像在扬州抛弃他的那个人,尤其是一双透亮的眼睛。
林长云一下子撞入裴千度的视线之中,浑身一个激灵,垂下了眼。
这人那漂亮透亮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挡住。
现在又没那么像了。
裴千度抿着唇。
李琮寺皮笑肉不笑地弯起眼睛:“见笑了,裴小将军,我马上……”
“等等。”裴千度打断他。
裴千度连个正眼都没给李琮寺,他死死地盯着重新低下头的林长云:“我突然想到,有点事情需要六皇子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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