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也许下一秒她坐的车就会被山间突来的落石砸中,遗憾又可笑地死去。
生死面前,她曾经在乎的一切都显得虚无缥缈。
如果下一秒就会死,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林嘉卉沉默地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林嘉卉屏住呼吸,一把拉开车门,跟着村支书去了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
她的眼睛只盯着人瞧,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都是陌生的脸孔。
他在哪里……是在来这里的路上,还是在水里?!
“哎呀,人呢……见过一个高个子的男娃儿没有!”村支书也着急地在人堆里拨拉着,“比你高多了,长得特别显眼,见过没!”
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林嘉卉心里揪成了一团,双腿快要瘫软的时候,就听见村支书大叫着:“唉,唉!在!在那儿!!”
她猛地扭头望去,就看见一道瘦长的人影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穿着棕黄色的麂皮夹克,像一束光,破开了阴灰的世界。
林嘉卉浑身发软,像踩在云上一样踏不到地。她只知道自己离薛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可以紧紧地拥抱他的身体。
“怎么了?”薛蘅圈住了她,低头在她耳边问道。
林嘉卉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以为你……”
声音干渴嘶哑,像被拧干了水分。
刚才着急的时候哭不出来,现在见到他好好地站在这里,她倒是眼睛一松,让锁在眼眶里的泪珠都坠了下来。
薛蘅伸手轻轻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我没事……别怕……”
林嘉卉伏在他的肩头默默哭了一小会,心头很快又一股无名火起。抬头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她凶巴巴地问道:“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你聋了吗!”
早接了不就没事了吗!
薛蘅好脾气地笑道:“是我不好,把手机留在车上了,没带在身边。”
“你去干嘛了?”
“有辆车被冲到河里了,我们去帮忙。”
“怎么样啊?没事吧?”林嘉卉有些担心。
“没事,这次的山洪很小,我到那里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好在这里的河水也不深,被冲下去的是辆越野车,里面的人都已经安全上岸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薛蘅,发现他黑色长裤的裤脚已经湿透了。
“先回去换身衣服吧,别感冒了。”
“嗯。”
林嘉卉刚转身,就看见了双眼圆睁、炯炯有神的村支书,和视线游移、眼神闪躲的朱念松。
她这才感到了害羞,一下子脸颊发热,只能皱着眉,故作镇定地移开了视线。
倒是薛蘅落落大方地上前打招呼,态度极其自然地微笑道:“辛苦你们过来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你没事儿就好哇!”村支书哈哈大笑,开心得仿佛中了五百万,“赶紧回去吧,天可冷,别冻坏咯!”
回去的时候林嘉卉依然坐了朱念松的车,村支书在车里不住叨叨:“他去救人,衣服都湿了,你也不陪陪人家,坐这儿来干嘛……”
“人家要换衣服,我坐那儿干嘛?”林嘉卉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哎哟,这有什么,年纪轻轻的,咋个这么保守,”村支书八卦地斜睨了她一眼,“你们都什么关系了,还讲究这个!”
他们什么关系……他们现在还是没什么关系啊!
林嘉卉心绪纷乱,只能扭头看着窗外。
淅沥的雨丝已经停了,太阳穿过了阴翳的云层,带来了温暖的金色阳光。大地上的一切恢复了本来的色彩,一路都是鲜嫩的春花绿草,生机盎然。
车子很快到了村口。刚才让她觉得无比漫长的路途,其实并没有多远。
薛蘅下车时已经换了一条裤子,但林嘉卉还是催他去洗个澡。村支书一把接过他的行李箱:“我来拿,你赶紧跟卉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