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山把担子一撂,也下了手。奚朗掐了蕨菜,又扒开石头根下的烂叶,拽出几截白生生的折耳根。
花颜没过去跟那俩凑热闹,他瞄到了一树香椿,踮脚捋了一兜嫩芽,丢进背篓里。
转过一片乱石坡,一丛野花椒拦在路上,挨挨挤挤好几棵,虽然还没到结果的季节,但花椒芽拿来做酱也很不错,摘一半,给人留一半。
再走了一段,花颜总算看见了能用的染材,几根细藤贴石头爬着,方棱的梗,叶子四片一轮。
他特意叫奚朗过来记下,说这是茜草,同紫云菜一样,见到就连根采了,他有用。
“嗯,记得了。我们管这叫拉拉秧。”奚朗蹲下去扒开根上的浮土,手上一使劲儿,整株就拔了出来。
可惜只有少少的两株。
接着往山里走,一片石壁下开着一丛丛紫红色的花,毛茸茸的筒状,怪可爱的。
奚朗抢先道,“我认得这个,地黄。”他摘下一朵,掐了花蒂递过来,“嫂嫂尝尝,这里头的蜜汁可甜了。也就在这儿,搁我们村附近,早被人揪得一朵不剩了。”
花颜学着嘬了一口,凉丝丝的,确实有那么一星儿的甜,就他品味儿的这么一眨眼,那一丛十来朵就被奚朗干掉了大半。
“这个根能染黄色,但这会儿还没长成,得等秋后才能采。”花颜接了一句,大概记了下位置。
奚朗着实是个好向导,但凡能吃的,半点没落下。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薅,花颜走得饶有兴致,不知不觉间背篓已沉了半截,可里面能进染缸的还是只有头前那两株茜草。
他把苏木的模样细细讲了一遍,奚朗想了会儿,说半山腰上像是见过,但不知道究竟是不是。
“半山腰?”花颜抬头往上看。
上头看不见路,只有一道被水冲出来的浅石沟,斜斜通向林子深处。
“没事,近!”奚朗说着已经蹿上去了。跟趟平地似的,哪儿会打滑、哪儿藏着绊脚的草根,脚尖一点就绕过去了,嘴上还挺殷勤,“嫂嫂,这边!小心土里有石头。”
花颜紧了紧背篓,提腿向上,花见山挑着担子走在末尾。
头十几步还好,越往上越不好走。
被两人护在中间的花颜就有些狼狈,全靠手里的柴火棍,连拄拐带拨草,遇上陡坡还得往前一递,让人拽着自己往上走。
即便如此,走着走着还是脚下一出溜,整个人歪进旁边的灌木丛,手背叫枝条挂了一下。
“嘶——”
老爹和小叔子赶紧围过来,花见山一把把他扶稳。
拍掉手上的土,花颜龇牙咧嘴的,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这么废物。没好气道,“就没条好点的路吗?省事儿点的。”
“有啊。”奚朗特别真诚,“雇两个脚夫拿竹兜抬着走,就是贵,雇不起。”
花见山在后头闷笑一声。
最后一段石坡,奚朗猴一样攀了上去,在上头喊,“就到了,加把劲!”
花颜几乎手脚并用,爬到了坡顶,把腰一挺,一扭头,好一片山色就这样撞进了眼睛。
视线再无遮挡,青黛色的石峰一座连着一座,直愣愣戳向天边,近处浓绿如泼墨,远处淡蓝化成了烟,融进云层里。
群峰之间,一条河绕山而转,像一匹挂晒的碧色绸缎,自他脚下蜿蜒而过,为这无边无际的山野妆点。
风从空中迎面扑上来,把捂了一路的湿热冲刷干净,满山的草木气瞬间灌满了胸腔。
自然之美,当头泼洒下来,花颜拄着棍子就这样站着,好久都回不过神。
“嫂嫂你看!这个是不是苏木?”
奚朗在前头的小土坡上直叫唤。
花颜缓缓回头。坡上果然立着一排排的小树,羽叶,带刺。
一眼望去,数不清有多少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