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是淤血,都发紫了……”
转身端来凉水,绞了湿布在自己手背试了温,觉得够凉了,才轻轻贴在花颜脖颈的勒痕旁。
“忍着点,爹给你冷敷一下,散一散,不然明天嗓子更说不出话。”
“爹,我自己来吧。”花颜伸手接过湿布。
花见山讪讪松手,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那你来……爹去灶房给你煮碗粥。晚食没吃,肚里该空了。”
看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匆匆往门外走,花颜难免生出些感触。
开局好大一把的烂摊子,但这爹确实没得说。
正想着,外头忽然响起粗嘎嘎的叫骂声,“花颜你出来!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我奚家要同你退婚!”
花见山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花颜,眼神复杂,“是奚家小二……约莫听到你要退婚的风声,来替他哥讨公道。”
“奚……朗?”花颜从记忆里翻出名字。
花见山点头,掩了掩堂屋门:“奚桓这亲弟弟也才刚十三,没想嘴皮子这么厉害了……”
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又有了别的动静。
“花老哥?花老哥在吗?”
小孩的叫骂声停了,花见山顿了一下,随即三步并作两步,打开了院门。
“……赵掌柜?”
“诶,花老哥,我也知这会儿不合适,可实在是没法子了。”
来人是镇上另一家布庄的掌柜,身后还跟着两个生面孔的男人,面色阴沉。
花见山强撑着笑意,“这么晚了,这是……”
“你也知道我那铺子是从通宝号借的印子钱周转。期限到了,那边催命似的逼,说今晚要是见不着钱,就要收我的铺子。我……我只能来求你把之前那笔货款给我结一结。”
“赵兄,我……”花见山声音干涩,“不是我推脱,家里实在没有余钱了。走街串巷卖的那点货,维持温饱,再还上大家的月息就很勉强,本金实在是……再宽限些时日,容我想想办法吧。”
“老花啊老花,当初也是看在你仁义的份上给了你那批货,连定金都一个子儿没收……我若是还有其他办法,绝不会这时候来逼你。可通宝号的人就在这儿,我要是不给钱,他们现在就砸店,我一家老小还指着铺子活命啊!”赵掌柜有些急了,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
说着话,他身后一个男人上前一步,“花老板,若实在现钱不凑手,你这小院……折价抵给我们也成。”
另一个肿眼泡的,越过花见山在院落里扫视了一圈,嬉皮笑脸接嘴:“我听闻你家的独哥儿倒是生得极好,若舍不得院子,拿人来抵也是一样。”
花见山顿时血涌上头,手都开始抖,还没出声,奚朗“嗖”一下窜进院门,转身堵在他跟前,粗嘎嘎的嗓音朝外炸开。
“放你娘的狗屁!花颜是我哥明媒正娶的夫郎,受了聘礼,写了婚书庚帖的!正经的军户籍,那是能随便买卖的吗?信不信我明儿就去卫所告状,看看是你们通宝号大还是朝廷王法大!”
“……嘿!哪儿钻出来的瓜娃……”
情形听着不太妙,屋里的花颜坐不住了,身体虽还虚着,但外面那一团乱麻,总不能让老爹和一个半大孩子去应对。
他撑着桌面站起来,缓步向外走,扶着门框,努力将脊背挺直了。
“你们都别着急,容我先问一句。”
软软的一声,院里众人尽都看去。
一道纤弱的人影倚在门槛边,眉目如画,肤色极白。
花见山着急回身阻拦,“芽芽,你出来作甚?快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