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他的右手再次靠向腰后。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是我。
我知道他拔刀需要多久,也知道他第一下会攻击哪里。
甚至知道,如果我现在大喊,二十七秒内会有十一名卫兵抵达这里。
但是我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我应该说是,那是最正义的答案,也是帝国先知该给的答案。
只要我现在点头,这个男人今天就会被捕。
如果他的身分真的如我猜测一般,那么神殿会把他带走,审问,处刑。
帝国会避开未来那场战争,城墙不会倒下,神殿不会被烧,我也不会死在他的刀下,多么简单。
但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预言里,他在我面前哭的样子。
沉默片刻,最后选择不回答。
我从怀里拿出刚才在市集买的麵包递给他。
他看着那个纸袋,再看看我,像在看一个疯子。
这个问题,我当然不能回答,至少现在不能。
「路过的人会让巡逻队对你低头?」
「我人缘比较好,认识的贵族比较多。」
他盯着我,我把麵包又往前递了一点。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接过。
手指碰到我的一瞬间,我脑中毫无预警地闪过一道白光。
男人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老毛病,身体从小就不好。」
就是他,没有任何认错的可能。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会说出那三个字。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麵包。
他没有回答,只是奇怪地看着我。
我仍然记得那个下午,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他会在普利帝帝国停留整整一年。
不知道他会住进那间狭小的屋子。
不知道我会记得他喝茶时喜欢甜的,睡觉喜欢侧向左边,冬天手脚其实比我还暖。
不知道他会一次又一次骗我。
也不知道,我会一次又一次替他把谎言圆下去。
七天后,我会站上国势预知祭典的祭坛,帝国会问我未来是否平安。
而此时此刻,毁灭帝国的人正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吃我买给他的麵包。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命运很有意思。
我预见过无数人的死亡,也预见过自己的。
可这是第一次,我看着那个终有一天会亲手杀死我的人,心里想的却不是如何避开这个命运。
而是明天还能不能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