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多闲言碎语的小孩没有纠结于时静夜的态度,只坚定点点头:“嗯,一定!”
“哦。”时静夜淡淡地应了一声,“那就用吧。”她迈步,又要走。
“那——”连婳再一次像粘牙的糖果,紧巴巴跟上,“用完之后,需要我怎么清理它吗?”
时静夜叹口气,表情看上去终于有些不耐烦。
她转头,眼尾微微下压,凝视着连婳的眼睛,吐出两个字:“扔掉。”
连婳抿唇。
直面时静夜的目光,眉心抽了抽,还是有一点怕。
“扔掉太浪费了,这样不好。”她鼓起勇气反对,“反正以后我还要洗碗,能不能把它留着,我来使用?”
时静夜没答话。
以前她很少遇到这种问题,尽管爱干净,却也没到一个洗碗手套还要和时万玫分着用的程度。
何况,她念大学后基本没回来过。
“我知道你不喜欢再用我碰过的东西,那这副手套就留给我用吧。”连婳锲而不舍,坚持与时静夜对视着,“如果每次洗碗都要扔掉一个,真的太浪费了。”
时静夜缓缓眨了下眼,在连婳说话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小孩脸上一块明显的红痕。
看上去像晒伤,和她们某年暑假出去做采访晒伤的脸差不多。
又想起时万玫之前跟她说,小豆角自尊心高,问了很久,不愿意去福利院也不愿意来市里,邻居送些吃的喝的,放学还要帮人家农忙,当还钱。
“安安姐姐,真的不可以留——”
“随便你吧。”
时静夜打断连婳的话,转身离开了。
连婳洗碗的时候非常开心,在泡沫翻飞中,不着调哼着在万玫阿姨车上听见的歌曲。
“一天一天的等待~心情更加澎湃~”
车载电台又在放奥运歌曲,前方路口黄灯闪烁,时静夜踩下刹车。
她目光笔直望着前方,无视车前正在缓慢通过的人群,脑海中残留着黄灯的影像,联想到厨房里那一副黄色的胶皮手套。
中号。
她戴着都有些宽松,小孩的手岂不是更容易掉了。
如果掉在了水槽以外,比如地面瓷砖上,会不会把泡沫也弄得一地都是?
越想画面越具体,时静夜眉心悄然拢紧,眼里明显不舒服起来。
好在信号及时跳转绿灯,车子继续前进,拥挤的路况渐渐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阳光照在车玻璃上,一圈圈发亮。
厨房里的碗盘和玻璃杯也被擦得锃光瓦亮,闪金光。
连婳凑近,像在看显微镜一样认真。她的脸倒映在玻璃杯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嗯,洗到这种程度,姐姐应该会满意了。
连婳非常认可自己的劳动成果。
随后,她再学着时静夜那样,大致甩掉手套上的水珠,擦干净水槽和手套,再分别取下扎在手套口的头绳。彩色的塑胶头绳,一黄一蓝,刚一解开,宽大的手套就从连婳手上脱落。
她慌忙接住,反复看了两遍,将其挂回原位。
接下来应该洗手了。
连婳记得洗手要去另一个地方。
她像即将做手术的医生一样,两只手端正地抬在身前,稳稳走出厨房,经过餐厅,去一楼的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