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瞳孔颤抖,掩饰般扬高声音,道:“她既对我这般好,便是喜爱我,何故背弃、又要与他人成亲?”
施应玄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又问:“她怎么对你好了?”
男子道:“一年冬猎无物,我几近饿死,她曾予我饭食。”
听到这个理由,施应玄和张绗青对视了一眼,颇有些无言以对。
张绗青问:“你多大了?”
男子道:“二十有八。”
“这位张缨呢?”
男子道:“二十有一。”
张绗青毫不客气道:“凡人都说三十而立,你二十有八一事无成,仅一年冬猎无物便要饿死,家无存粮,别人心存善意,予你饭食,救你一命,你不心怀感激就算了,还迫她从你,妄自编造与其婚约,前来求告,将人迷晕漏夜带出家中……”他越说越气,道:“她当初不如喂条狗。”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男人脸色狰狞,愈发气急败坏,道:“她若是不喜欢我,又怎么会予我饭食?我与她恩爱,她也是喜欢的——”
他话未毕,施应玄便已经听不下去,骈指凝诀弄晕了他,张绗青顺势扯掉他额头上的符箓,对方就眼睛一闭,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想起那男子刚刚的嘴脸,张绗青也愈发生气,直接抬脚踹了那男子一脚,施应玄没阻止他,只道:“太华夜碧阵的阵符,我先将这姑娘送回去。”
张绗青应了一声,正想抬手从储物符里拿,便听见合欢树下就传来一个女声,笑盈盈道:“二位道友想把我的香客带到哪去啊?”
此观坐镇之人来了。
施应玄和张绗青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话,将怀中的女子放至墙边靠倒,抬手将背上的神霄握至手中,转身向合欢树下看去。
张绗青站在她前方不远处,开口道:“这种恶心的人,难道你也要允他?”
见二人这般模样,便知他们已然知情,但那女子并未惊慌,只掩唇笑了笑,说:“只有这样恶心的人,那女子才能恨到极致呢。”
张绗青闭了嘴,神色彻底冷了下来,骈指捏出数张符箓,漂浮在自己周身。
施应玄持剑道:“给你一次机会,将你所改的记忆全部还原,以赎此罪。”
那女子瞪大眼睛,佯装讶异,笑道:“你是不是疯了?”
可眼前的两个人却不觉得此事好笑,脸上都没有一丝笑意,她话音刚落,那年轻的剑修便持剑从青年身后绕出,二人前后交错而行,一齐抬步朝她走来,宛若一条盯住了猎物的巨蟒,下一息就要朝她张开血盆大口。
第48章心悲调管曲未成(3)
几人过了数十招后,大约也知晓了对方的实力,施应玄猜测眼前之人的修为应该在化神期左右,虽不及池月寒,但较之池洇却高出不少,也很擅用各式法器,自知真刀真枪打不过二人,立刻就化攻为守,躲闪间迅速从怀中掏出法器印催动,随即观内便响起一阵木头相触的咯吱声,两只通体漆黑的木鸟从她掌心前后飞出,凶猛地向二人俯冲而来。
施应玄神色未变,当即腰身后折,以剑支地,银白的剑身和地面擦出一道绚烂的火花,直至头顶的黑影彻底掠过,她才抬腰起身,旋身朝那木鸟挥出一剑。
那木鸟挥舞着翅膀侧身急躲,又调转方向再次朝她冲来,施应玄身姿灵活,凌空跃起一把挥出回雪,白缎宛若游龙腾飞般不断生长,一圈圈地漂浮在一人一鸟周围,手持长剑的身影在其间不断起跃,身形诡异,只见剑光不见其人。
“阿玄!”
张绗青的传音灌入耳中,施应玄知道他准备好了,分神看了一眼合欢树下的女子——对方正盯着战况全神贯注地凝诀结印,眼神之凶狠比之这两只木鸟不遑多让。
她持剑退出几步,不再攻击眼前的木鸟,转而装出一副败逃之势,回雪越变越长,几乎要盈满整个神观的上空,将施应玄的身形彻底隐在中间。
见战得正酣的对手突然消失,合欢树下的女子也愣了一愣,忙控制着木鸟寻人,结果只在一堆白缎中没头乱撞。
不远处的张绗青正和另一只木鸟你来我往地交着手,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变故。
那女子微微蹙眉,仔细搜寻着施应玄的所在,心下忐忑,生怕她突然出现偷袭自己,忙往地上丢出了一个法器催动,那法器发出幽蓝的光芒,以其为中迅速形成一个穹顶,完满地罩住了她的身形。
“砰——”未等她收回催动法器的那只手,空中的白缎便发出一声巨大的空响,骤然收紧,密不透风的天网般用力缠住了那只木鸟,不过仅被桎梏了半息,那木鸟就旋身用锋利的木羽去割开束缚。
然而只需这一瞬,施应玄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她双手持剑,破开白缎,以势不可挡的速度朝与张绗青缠斗的木鸟冲去,锋锐的剑光与其相撞,硬生生地迫使其后退了了几分。
银白的长剑随即被掷出,旋转着朝那女子飞去,无数符箓也从某处骤然四散,浮于此观上空。
张绗青玄色的法衣翻飞,趁着此息迈开两步迅速前冲,追上神霄后轻身一跃,一脚踏上剑身,素手凌空伸出,两根修长瓷白的手指精准地夹住了浮于周身的一张符箓,黄纸随着符光从他指尖绽开,护住女子周身的穹顶应声而碎,瞬间被另一个牢笼取代。
旋身而来的神霄剑穿过结界,闪着寒光的剑尖也对准了她的咽喉。
女子没想到仅几息战况便急转直下,凝诀结印的双手突兀地顿住,两只即将再次攻击的木鸟没了控制,用力地砸在地上,在暗夜中发出破碎的闷响。
施应玄从后方走到张绗青身侧,被他抬手勾住肩膀。
容貌明艳的青年一手搂着人,一手叉着腰,笑得还挺真心实意,道:“最后一次机会啦,我道侣可不是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