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应玄问:“你们在九坊城中所行之事,是否有修补回溯的可能?”
修补回溯?听到这四个字,池月寒顿时迟疑了,闭上嘴没有回答。
他们吸食凡人之情或许没有损耗,但若是想要修补这一切,让那些凡人的记忆回到最初,那可就要耗尽修为了。
凡人之情价如蝼蚁,放在他们身上也只不过是轻飘飘的爱恨纠葛,痴嗔缠腻,倒不如给她增长修为,多年来她费尽心力才建得两三座神观,由几个徒弟坐镇,这才迈入还虚期,若是再给她几年时间,或许就要踏入合道,现下想让她放弃,绝对不可能!
但施应玄并未给她犹豫的时间,抬手轻挥,神霄便飞身而来,悬在结界上方,闪着寒光的剑尖对准了她的咽喉。
“死,或是回答。”
池月寒咬牙,眼含恨意地看了她一眼,说:“这种事情……并非只有月上宫在做,相较于冬庭芜地所行之事,我等甚至未伤及那些凡人性命,你又何必如此相逼。”
施应玄冷笑了一声,语气嘲弄道:“你还比较起来了?”
见池月寒咬牙不说,施应玄就当她做了选择,道:“既然想死,我成全你。”
随着她话音落下,悬在她上方的神霄也逐渐下落,穿过结界,一点点地朝她的咽喉刺来,濒死的序音响彻耳畔,池月寒浑身战栗,就在那锋锐的剑尖即将见血之际,她终究还是屈服于本能,崩溃道:“我说!”
神霄退开半寸,池月寒急促地呼吸着,颤声道:“可、可以,可以修补……”
施应玄心下微松,又问道:“有关于仙骨,你还知道些什么?”
不再是一板一眼的问题,池月寒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剑尖又整个人瑟缩了一下,哑声道:“……我想、想一想。”
施应玄沉声道:“所有。”
池月寒咽了口口水,道:“我们所得的仙骨都是从几个冬庭芜地的医修给的,或是买,或是交换,但这些仙骨都不是最新的,已经被使用过几次,效用也大大降低,但若是数量足够,给我们用也足够了……仙骨之效……大多是作为媒介,或是转化,或是辅助修炼……还有什么……”
她盯着那剑尖,感觉脑子都不转了,明明只沉默了两息,却好像过了好久,下一息又想起什么,忙道:“冬庭芜地因为医修多,很多凡人都会来到此处,不管有没有病,就觉得住在此处会安心很多……我记得、听说是冬庭芜地有一批人专行此事……大部分人仙骨其实一出生就有,只不过七八岁才能被查探出来,那些医修借由治病为由,剖开那些孩童的身体攫取此物,再将一块类似的骨头放进去,确保看起来安然无虞,但致伤致残的,据我所知也有不少……”
命悬一线,她也有些语无伦次,但施应玄却都听明白了,心中顿时感到一种难言的荒谬。
声称禁食禁欲的素光门背地里却茹毛饮血,以扶救天下为己任的冬庭芜地却肆意攫取他人生机。
何其可笑。
她终于明白过来,神霄为什么说三界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了。
这些地方尚且如此,那寰中息府呢?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抬目看向池月寒,最后问道:“这些仙骨你都从何处所得?那些医修具体在何地给你?”
施应玄本以为池月寒会说疏寒涧的某座仙山,或是人间的秘地,可没想到她沉默了半息,道:“是仙京道的一个边陲之地,唤作——”
边陲之地?
听到这四个字,施应玄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已经知道她要说出什么了。
“——红棘城。”
话音落下,好似什么也随之尘埃落定。
第46章心悲调管曲未成(1)
问完了所有想知道的事情后,施应玄也没有食言,抬手将神霄召了回来,池月寒看着那剑尖逐渐远离自己,终于松了口气,躺在原地劫后余生地喘着气。
施应玄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道:“开始吧,什么时候修补还原好凡人的记忆,我就什么时候放你们走。”
饶是在施应玄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池月寒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但真的听见,也忍不住变了脸色,心中烧起一阵暗火。
仙京道用这种手段修炼的修士不知凡几,怎么就她这么倒霉,被逼到如此田地,想到这,她忍不住扭头看了池洇一眼,双目愈发冷沉——若不是他将自己唤来,现下二人怎么会连性命都遭胁,她好不容易修到了还虚期,居然要死在一个炼气期的剑修手下……
……也怪自己太过轻敌。
以往不是没有修士来到此处说要为凡人出头,比他们修为高的也有不少,但那些人不是一样被剥夺记忆,就是拜在她手下,再不济她也能利用法宝顺利逃走,何曾被有这般没有退路的时候?
若是他们没有被那符修的黑气所伤,现下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是现在……他们连这个符箓的结界都无法打破。
池月寒心中生恨,但碍于性命,只能被迫听从,迟疑了两息才抬手祭出一个精巧的菱形法器,对施应玄道:“我身受重伤,灵力亏损,怕是催动不了这法器,不知你是否能帮忙?”
施应玄持剑站在原地,岿然不动,道:“不行。”
池月寒见她不上当,顿时有些焦躁——真到了这一步,她实在是下不去手,虽说吸食凡人之情没有真正的修炼那般辛苦,可这也是她耗费了多年才得来的,现下让她全然放弃再重新开始,简直是要她的命。
若是现下将这些都还回去了,修为短时间内大跌,灵府必然遭损,届时自己还能不能正常修炼都另说,就算是再建神观,也难免会碰到像眼前这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