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思量间,裴元昭却不紧不慢收起舆图,唇角微扬:“若不肯,那便等明年新茶上市时再议——届时贵国百姓喝不到南境新绿,莫要怪我无情。”空气凝滞片刻,张鸣策说道:“裴大人,方才您说到赌,本官倒是佩服您的胆识。您看这些时日大家都紧张,倒不如打个赌助助兴。倘若本官赢了,幽匀三州减税可议,但丝绸专营须延至十载,贵国要支付铁矿原来的九成价,新品茶种得交我朝试植十亩。”裴元昭忽然笑道:“张大人,看不出来啊,你一个礼部尚书怎么想到用打赌来定乾坤?有意思!本官可是闻所未闻,呵呵。”其余官员亦是一脸好奇地望着张鸣策。张鸣策赔笑:“赌场亦商场,更是战场,胜者定章程。裴大人既然敢开价,怎不敢应局?莫非中原国的官员皆不敢赌上一把真章?这局若成,商路畅通,万民得利,史册自会记下裴大人今日的胆魄。若不敢应,只怕传出去,贵国上下都要笑朝中无人胆。”一番激将,把裴元昭给激怒,他袖中手猛然攥紧,眼中怒意翻涌,却又在瞬息间化作冷笑:“张大人,你这是逼我接招?好!那本官今日就陪你赌这一把,说吧,怎么个赌法?赌场那些投骰子之类的把戏就免了,咱们要赌得文雅些才行。”张鸣策说道:“那是自然,你我乃朝廷命官,岂是那些市井赌徒能比肩的?端午节快到了,宫中最好的绣娘为裴大人赶制了香囊,里面装着驱蚊香草,寓意平安顺遂。咱们便以香囊为赌具,如何?”“哦,有意思,这倒是应景,风雅不失锋芒。说吧,如何赌?”驿馆风波:七色香囊2张鸣策击掌,一个侍从端着盘子进来,盘中放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香囊。“裴大人,这是绣娘为您精心准备的七色香囊,您挑选自己最喜欢的一款让我猜,我若猜中,便为胜出,这协议就按照方才我国提出的条款执行;若猜不中,则按贵国提出的条款履行,如何?”张鸣策话音刚落,四下一片哗然。胜率为七分之一!众人皆以为张鸣策失了方寸,这不是对赌,简直是送礼。张鸣策朝自己部下挥手,制止众人喧哗。崔一渡在另一边拨弄茶盏,嘴角微扬,说道:“有意思,有意思!”李维新坐在席间,目光沉静如水,他知道张名策不是那种拿国事开玩笑的人,这么做,必定留有后手。他又转过脸,看到崔一渡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大舜其他官员朝崔一渡投去复杂的眼神,似乎对他的反应心有不悦,却又无可奈何。他们觉得,景王殿下应该及时制止张鸣策的荒唐行为,然而未发一言,显然是默许的。既然景王没意见,他们哪里敢跳出来反对。皆神情紧张,盯着那七色香囊,额头冒冷汗。中原国的官员则是啧啧称赞:“好局,妙哉!以香囊定国策,不伤一兵一卒而决利害,张大人果真高明!”裴元昭凝视七色香囊良久,忽而朗笑:“张大人,这些香囊怎么个选法?”“裴大人,您相中了哪个香囊,就把其颜色写在纸上,倘若我猜中了你写下的颜色,便是我赢。”“好!”裴元昭提笔落墨,随后将纸条反扣于案上,“张大人,请吧。”张鸣策走到侍从面前,把香囊逐个拿起来闻了闻,又放回盘中,最后轻点紫色香囊:“下官猜,裴大人选的是紫色。”众人把目光投向裴元昭,只见他脸色苍白,手微微颤抖,“你能闻出我喜欢的香囊颜色?”纸条被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紫。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大舜的官员激动不已,低声欢呼。张鸣策从容拱手,神色如常,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裴元昭则是冷汗涔涔,一脸的不可信,他死死盯着张鸣策,声音微颤:“你怎么能猜中?运气就这么好?”张鸣策笑道:“裴大人,各位使官,这是天意,是上天给了大舜和中原国合作共赢的契机。铁矿协议达成,幽匀三州减税,丝绸茶叶自由贸易,两国互市而无重税。可以说是利在当下,功在千秋。尤其对中原国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张鸣策说得字字在理,裴元昭担心手下回朝后会以此事参他一本,立马说道:“张大人所言甚是,你我无非是开个玩笑,考验对方的诚意罢了。方才贵国提出的条款,附带其他条件,对我国确实是极为有利的,众使以为如何?”“确实如此,双赢,双赢!”中原使团纷纷附和,气氛陡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