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一渡回头见他这副模样,笑道:“裴大人,你这扇子攥得比我家黄毛咬骨头还紧,难不成怕我把你卖去教坊司?”裴元昭耳尖微红,倒也不恼,只顺着他的话道:“景王殿下若真要卖,可得卖个好价钱,我这把扇子是波斯国进贡的,值十两银子。”“哟,倒会算账。”崔一渡笑着拐进巷口,迎面撞上个卖花担子,竹篮里的茉莉、珠兰用青布裹着,香气撞得人鼻尖发痒。卖花的小丫头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髻,脆生生喊:“大官人,要花不?这茉莉是清晨刚摘的,插在发间,能香一整天。”崔一渡停住脚,伸手挑了串茉莉,又指了指裴元昭:“给这位使君也挑串,要最香的。”小丫头抿着嘴笑,取了串珠兰递过去,裴元昭刚要接,崔一渡突然伸手拦住:“慢着,这串要加钱,使君是中原国来的,香得比咱们贵些。”小丫头捂着嘴笑出了声,裴元昭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接过珠兰,挂在腰间。那珠兰的香气裹着晨露,慢慢渗进他的衣料里,倒比他平时熏的檀香更让人舒服。两人逛到东华门时,崔一渡拽着裴元昭往福兴楼疾步而去,嘴里喊着:“晚了可就没位置了!”裴元昭跟着他进了门,见大堂里摆着八仙桌,桌面擦得锃亮,跑堂的伙计穿着蓝布衫,肩上搭着白毛巾,见了崔一渡就喊:“景王殿下,您的雅间留着呐!”进了雅间,崔一渡拍着桌子点单:“酱肘子要炖得烂的,水晶虾饺要现包的,桂花酿要最好的。对了,再给裴大人来碗蜜枣粥,他在车上说嘴里发苦。”裴元昭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忽然道:“景王殿下倒记得清楚。”“那是自然。”崔一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本王别的本事没有,记人的喜好比记四书五经还灵。”菜上来时,裴元昭眼睛亮了亮。酱肘子炖得透亮,皮皱皱的像老太太的脸,可夹一筷子下去,肉汁顺着指缝流出来,香得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崔一渡示范着把肘子肉卷在饼里,抹上甜面酱,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裴大人,你试试,这饼是刚烙的,脆得很。”裴元昭学着他的样子卷了个饼,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果然好吃,比我在使馆里吃的那些清蒸鱼强多了。”“那是!”崔一渡笑道,“这福兴楼的酱肘子是祖传的秘方,用二十种香料炖一个时辰,连宫里的贵人都常差人来买。”说着,他又夹了个水晶虾饺给裴元昭,“你看这虾饺,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虾子,咬一口,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裴元昭端起酒杯跟崔一渡碰了碰:“景王殿下,我敬您,谢谢您的盛情款待。”“不用客气。”崔一渡喝了口酒,“等会儿我带你去泡温泉,比这还舒服。”汤泉宫的温泉池建在西郊竹林里,青石板路两旁种着修竹,竹影婆娑,池子里的水冒着热气,像笼着一层薄纱。裴元昭站在池边,看着崔一渡脱了外衫,只穿件月白里衣就跳进去,溅起水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景王殿下,这……不太雅观吧?”“雅观什么?”崔一渡抹了把脸,“泡温泉就是要脱了衣服才舒服,你要是怕,就穿着里衣泡,反正这池子就我们俩。”裴元昭犹豫了半天,才慢慢脱了外衫,穿着里衣进了池子。水刚没到胸口,他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水比我家乡的温泉还暖。”“你家乡的温泉是什么样的?”崔一渡靠在池边问。裴元昭望着头顶的竹梢,声音软了些:“我家乡的温泉在山上,池子是天然的,水是淡绿色的,旁边有野菊花,秋天的时候,花瓣落在水里,像撒了一层金粉。”崔一渡听着,忽然道:“等今后有机会去中原国,我倒想看看,什么样的温泉能养出裴大人这样的人。”裴元昭笑了,伸手拨了拨水面:“景王殿下要是去了,我请你喝我家酿的高粱酒,比这桂花酿烈多了。”“好啊。”崔一渡微笑道,“到时候我要喝个痛快,喝得你家的酒窖都空了。”两人泡了半个时辰,裴元昭的脸泡得通红,连耳尖都透着粉。崔一渡看着他,忽然道:“裴使君,你笑起来比我家阿黄还可爱。”“阿黄是谁?”裴元昭问。“我家的狗。”崔一渡说,“皮毛是黄色,圆滚滚的,每次见了我就摇尾巴。”裴元昭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泼了崔一渡一脸水:“殿下,你才像阿黄。”崔一渡抹了把脸,也笑着泼回去:“裴大人,你敢泼我?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