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崔一渡伸手扶起他,掌心温热落在梅屹寒肩头。江斯南说道:“殿下,现在我可是星辉阁的老板,倘若殿下需要什么珍宝,尽可吩咐星辉阁办理。”崔一渡听出了江斯南的弦外之音,叹了一口气:“小江,我不想你卷入京城的漩涡里,江家历来不涉朝堂纷争。”江斯南微笑着,只将礼匣轻轻推向前,“我不为朝堂,只为老崔。”崔一渡凝视礼匣良久,终是轻启匣盖,玉璧幽光映着他眸底的暗潮。……景王府的大婚之日,整个京城都为之侧目。自清晨起,朱雀巷两侧便挤满了围观的百姓。王府门外,红绸从正门高悬而下,如同流淌的朱砂瀑布,一路蔓延至巷口,将整条街巷染成一片喜气的赤红。金丝灯笼悬于廊下,内里烛火通明,即便是在白昼,也映得整条巷子熠熠生辉,仿佛天边的晚霞提前降临人间。府内,宾客如云。朝中重臣、皇亲国戚、地方大员,能踏入景王府门槛的无一不是权贵显要。贺礼早已堆积如山,从南海明珠到西域美玉,从名家字画到古籍孤本,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正厅内,喜乐班子奏着《龙凤呈祥》,钟磬齐鸣,笙箫和鸣,热闹却不失庄重。梅屹寒立于大殿东侧廊柱旁,目光如豹,锐利而警惕,将每一丝风吹草动尽数纳入耳目。宾客的谈笑声、侍从的脚步声、远处厨房传来的碗碟轻碰声——所有声响在他耳中都化作一幅立体的府邸图景。“梅统领,殿下已至前厅。”一名侍卫悄声禀报。梅屹寒微微颔首,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刚步入喜堂的新郎身上。崔一渡今日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制的四爪蟒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平日里那份冷峻今日被喜气冲淡了几分,但眉宇间仍带着惯常的沉静。他缓步走向喜堂中央,每一步都稳健从容,仿佛不是走在红毯上,而是在处理一桩早已谋划周详的政务。新娘由两位侍女搀扶着,缓缓从西侧步入。凤冠霞帔,锦绣华服,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唯有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她的步伐有些迟疑,但很快调整过来,与崔一渡并肩而立。“吉时已到——”司仪高亢的声音穿透喜乐。合卺交杯,三拜天地,每一步都遵循着皇家婚仪的繁复礼节。崔一渡执起新娘覆着红绸的手,触感微凉,指尖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了一下。他不由得紧了紧手掌,引领着她缓缓步入喜堂深处。礼乐声中,他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也听见身侧女子细微的呼吸。隆重的仪式步步推进,钟磬齐鸣,天地为证,两姓联姻。宾客们的恭贺声不绝于耳,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崔一渡端着酒杯周旋于宾客之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不时飘向被侍女簇拥着送往洞房的新娘。他注意到,新娘转身离去时,脚步微微一顿,似有迟疑,但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夜深,热闹渐渐褪去。洞房内,红烛高烧,烛泪沿着鎏金烛台缓缓滑落,在烛台下凝成一滩朱红的琥珀。喜床上铺着百子千孙被,绣工精细,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皇家的富贵与对未来的期许。新娘端坐于锦榻边缘,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红盖头下的凤冠流苏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崔一渡站在门边,望着那抹静坐的红色身影,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紧张。时辰不早了,他却迟迟没有掀新娘的盖头。新娘轻咳一声,暗示崔一渡该掀盖头了。崔一渡走到新娘面前,伸了伸手,却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缓缓收回手,望着红盖头发愣。这时,新娘说道:“殿下,我可是你亲自挑选的,莫不成如今反要嫌弃我?”“不是……”崔一渡一时语塞,手颤抖得更厉害了,指尖几乎失控地蜷缩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有些不稳。“你不掀,我自己来吧。”话音刚落,新娘已抬起手,自己掀了盖头。烛光下,一张清秀的面容显露出来。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五官精致却带着几分倔强与锐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如星,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中没有新嫁娘的羞涩,反而有一种探究和……熟悉?崔一渡愣住了。新娘也愣住了。“你……”“你……”两人同时开口,又骤然停住。新娘竟然是崔一渡在清风寨土匪窝里遇到的乔若云!“你是……乔姑娘?”崔一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乔若云也是一脸震惊,她猛地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是……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