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皇上驾到——”成德帝大步走进来,见崔书梅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梅,你总算醒了。”“陛下……”崔书梅眼眶一热,“臣妾无能,让陛下担心了。”成德帝轻叹:“是朕疏忽了。你产后体弱,朕该多关照才是。”他顿了顿,“太医说,你需长期静养,不宜再为琐事劳神。弘驰那边,朕已加派了人手,你且宽心。”崔书梅心中一动,抬头看他:“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你说。”“臣妾想亲自抚养弘驰。”她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他是臣妾的骨肉,臣妾想日日看着他长大。”成德帝微微皱眉:“你如今的身体,如何能照料幼儿?”“正因臣妾身体不好,才更需要孩子在身边。”崔书梅眼中含泪,“陛下,臣妾这几日昏迷中,每每梦见孩儿啼哭,却寻他不见。那种锥心之痛,比病痛更折磨人。求陛下成全。”她挣扎着要下床叩拜,被成德帝拦住。他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终究心软了:“罢了,就依你。但你要答应朕,好生养病,不可逞强。”“谢陛下隆恩。”崔书梅含泪谢恩。待皇帝离去,她脸上的柔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那个人能在襁褓中藏玉,能在药中做手脚,下一次,又会用什么手段?她必须保护自己的孩子,哪怕拼上这条命。与此同时,凤仪宫内,魏皇后正在听秋嬷嬷禀报。“崔贵妃醒了,皇上准许她亲自抚养三皇子。”秋嬷嬷低声道。魏皇后正在插花的手微微一顿,一支红梅应声折断。她看着断枝,神色平静:“知道了。”“娘娘,要不要……”“不必。”魏皇后将断枝扔进花篓,“她既然想自己带孩子,就让她带。一个病弱之人,一个先天不足的孩子,能成什么气候?”她走到窗边,望向长宁宫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秋嬷嬷会意,不再多言。魏皇后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瓶中装着无色无味的粉末,那是她从宫外重金购得的“软筋散”,长期服用,会使人肌肉无力,最终瘫痪在床。她将玉瓶交给秋嬷嬷:“找机会,放入崔贵妃的饮食中。记住,每次只需米粒大小,不可贪多。”“是。”秋嬷嬷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收入袖中。“沈柔那边如何了?”魏皇后又问。“她的产期就在这几日,太医说胎位有些不正,怕是难产之兆。”魏皇后点了点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一切按娘娘吩咐,都安排妥当了。”“很好。”魏皇后抚摸着新染的丹蔻,眼底一片漠然的寒意,“沈家这些年仗着有个女儿在宫中,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沈父在朝中屡次与本宫父兄作对,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这后宫是谁的天下了。”沈柔临盆那日,天空阴沉得可怕。北风呼啸着掠过宫墙,卷起枯叶漫天飞舞。长春宫内,沈柔的惨叫声已经持续了一整天。产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稳婆和太医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沈柔的贴身宫女春樱跪在床边,握着主子的手,哭得声嘶力竭:“娘娘,您再使把劲,孩子就出来了!”沈柔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长发。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正在迅速流失,身下的被褥已经被鲜血浸透。“陛下……陛下回来了吗?”她气若游丝地问。春樱哭着摇头:“还没有消息……”沈柔眼中最后一点光黯淡下去。三天前,成德帝心血来潮,带着近侍微服出宫,说是去城南别院“体察民情”。她原以为陛下会在她生产前赶回来,现在看来,怕是不能了。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沈柔痛极,意识模糊中,轻轻唤了一声:“陛下……”声音微弱,充满了无助与期盼,却无人回应。产房外殿,魏皇后端坐在主位上,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焦急。她不时询问太医情况,催促宫人送参汤,一切都做得无可挑剔。只有最了解她的秋嬷嬷知道,皇后那些命令下得巧妙,该送的参汤总是“刚好”熬过头了,该请的那位专治难产的老太医今日“恰好”告病休沐,该备的止血药材不知为何少了几味关键。天色渐暗,长春宫点起了灯火。北风从门窗缝隙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三更时分,一声极其微弱的啼哭声终于从产房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