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玉方知祖母是在试探,真是,害她虚惊一场。
难怪,祖母一向最疼她的,爱屋及乌,也不该跟孙女婿过不去。
于是笑盈盈地开口,“瞧您老人家干的好事,差点吓着客人,该自罚半杯才是。”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老太太虽然好意,也没有初次见面就给人下马威的道理,交浅言深,陆泽岂有不恼的。
陆泽也没想到苏明玉会当众帮他说话,无奈道:“老夫人睿智,晚辈佩服不已。”
这就算刚刚那页掀过去了。
他一个小的,哪里敢要求长辈向他道歉。
然而苏老太太极有担当,“玉丫头说得对,原是老身思虑不周,陆探花见谅。”
竟真个举杯一干到底,当然,她老人家喝的是舒筋活血的黄酒,少饮无妨。
苏明霞看着要酸死了,换成二房,祖母绝不肯这般纡尊降贵,从小宠大的就是不一样。
她偏要给苏明玉添点堵,挑了一小碗晶莹剔透品相绝佳的荔枝,呈到陆泽跟前,“探花郎,尝尝我们府里荔枝可还合口,底下人刚孝敬的,听说是南边贡品呢。”
苏明玉气得七窍生烟,明明是她提的主意,居然被拿去借花献佛,好个不要脸的蹄子。
苏明霞颇有得色,一双纤纤素手托着水晶白瓷碗,端的美不胜收。
哪知却被陆泽婉拒,“荔枝性热,不宜佐酒,二小姐留着自己品尝吧。”
说罢,自顾自拣了几块鸭肉吮砸起来,仿佛极有滋味。
原来他真正爱吃的是鸭子!
便是苏明玉也没想到陆泽会是这么个大俗人,她一直以为对面是吸风饮露的道家做派,不过想想也正常,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点口味偏向?那位写《悯农》的李绅还爱吃鸡舌呢。
苏明玉心情大好,这样看来,她跟未婚夫还是挺有共同语言的,顺势探讨起鸭子的几十种做法——方才她特意到厨房去看过,自信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陆泽洗耳恭听,神色极为专注。
萧氏跟丈夫对视一眼,看来女婿也并不难相处,或者说女儿就是有这份本事,即便腹内草莽,在男人眼里亦是锦心绣口。
两人的谈话密不透风,旁人铆足了劲也挤不进去,苏明霞郁闷难言,一连抿了好几口烧酒,呛得连声咳嗽。
苏剑好心提醒,“二妹妹,那是酒不是水。”
废话,她还能不知道?苏明霞觉得一家子惯会装傻充愣,这地方再待不下去,借口不胜酒力先行回房。
苏明玉当然不肯挽留,只道:“别理她,她向来这样不懂事。”
倒不是她存心打压苏明霞,总得防患于未然,那些宅斗文里,不是经常有姊妹共事一夫的?
陆泽饮到深处,眼里噙着朦胧的笑,“听起来你倒像家里最懂事的。”
“当然,我可是最乖巧不过的,”苏明玉给点阳光就灿烂,“不信你问爹娘,还有祖母,谁能有我贴心?”
反正这些人只会将她往死里夸——生怕她嫁不掉。
陆泽但笑不语。
苏明玉再添一把柴,“陆大哥,我最近在看女则跟女诫,觉得字字珠玑,受益匪浅。”
潜台词她嫁过去一定会当个好媳妇,孝顺翁姑,相夫教子,娶了我你就偷着乐吧。
陆泽还真有点意外,苏大小姐居然会看那些东西,跟她性子完全不搭。
遂装作无意,询问苏明玉女诫第一篇的内容。
苏明玉:……
糟糕,用力过猛。光顾着凹人设去了。
苏剑却是个杂学旁收的,乐得出来拆台,“小妹,第一篇是《卑弱》,讲的是女子应当谦让恭敬、先人后己的道理。”
怎么看都跟自家妹子不沾边呀。
苏明玉气咻咻道:“胡说八道,我哪里不够谦让?让你洒扫庭院、端茶递水、接待客人,不是事事以你为先吗?”
苏剑:……居然真的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