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脸上毫无喜色,只管平铺直叙,“犬子告诉我,他对令千金倾心已久,月前公主府上一会,又为其诗才拜倒,可知苏姑娘德才兼备,宜室宜家。”
这就纯纯扯谎了,苏明玉在诗会上根本就没作诗。
“昨儿清净大师云游方回,我请他批过命数,确是天作之合,老姐姐,不如趁早把这事办了吧?”沈氏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诚恳之意。
她对儿子的决定虽不甚赞同,但也只能支持,这苏家人看着都是不着调的,可谁叫苏侍郎炙手可热,她家里又没个当家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
萧氏还在沉吟,固然是她命曹寡妇传的话,但女方在亲事上不宜太过主动。一般而言,得拒绝三次再答应,这才显得端庄得体。
哪知苏明玉却已等不及,一阵风似从屏风后跑出,脸上红喷喷的满是惊喜,“是陆大哥自己的意思么?我愿意!”
萧氏深感无力,怎么这样不矜持。
沈氏则信了流言无虚,看来这苏明玉跟泽儿的关系当真不一般,不管是谁先恋慕上谁的,若再耽搁下去,怕是要闹出不才之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日我差人来下聘。”
沈氏根本没兴趣喝茶,这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留,纸醉金迷,浮华喧嚣,与忠勤伯府的古朴雅致大相径庭,可见苏家人俗之又俗。
萧氏还在气恼,一时竟忘了留客。
倒是苏明玉赶紧追上,“沈夫人,烦请留步。”
因起来匆忙,尚未来得及梳妆,一张脸甚是素净清丽,但她衫垂带褪、钗斜鬓松,在沈氏这个守寡多年的老派人眼里,又难免有些不知自重。
昨儿是杨贵妃,今儿又是病西施,一天一个花样,专会狐媚男子。
难怪连泽儿都被迷住了,铁了心要娶她为妻。
苏明玉踌躇片刻,还是直言相问:“陆大哥伤得严重吗?该不会卧床不起?”
旋又眼中蕴满殷切,“我能去看看他吗?”
沈氏实在纳闷苏家如何教养的女儿,怎这样不知进退?
看来倒是这女孩儿自己的主意,家里拗不过她才没法子。
沈氏沉住气,“只是些须皮外伤,擦点药就会痊愈。”
苏明玉额手称庆,“太好了。”
幸好哥哥没有酿成太严重的后果,她既怕陆泽恨她,也怕会破相——男人的脸虽不能当饭吃,可总归要赏心悦目吧?
喜怒形于色,倒是个没心机的,但愿日后少点麻烦。
沈氏道:“看望就不必了,既定了亲,处处须依着规矩来,还是守着分寸,以免落人口舌。”
苏明玉虚心受教,单亲家庭的婆婆果然难伺候,幸好她对此已有心理准备。
至于规矩,谁在乎那些三姑六婆怎么想?沈氏不让她上门,那她就设法将陆泽钓出来,总之婚前也得多多培养感情,婚后才能如鱼得水。
苏明玉一脸美滋滋,转过身,对上的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娘。”
萧氏要被她气死了,亏她往日眼高于顶,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怎么这会儿浑象变了个人似的。
这陆会元究竟有何魔力?
大约她以为陆泽是人形春药,颠倒众生,殊不知苏明玉眼里这就是张长期饭票——民以食为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