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玉低语浅笑,“素闻陆解元满腹经纶,不知可否赋诗一首,供咱们一乐?”
——真真太丢脸了。
陆泽默然饮下一口冷茶,久欲淡忘却无法淡忘,至今想起来喉咙里仍火辣辣的烧。
也许他该认同妹妹观点,这苏明玉就是个顽劣难驯的,永远不知体谅。
陆宝珠嘴上装作不在意,目光却频频望向园子入口,但闻一声惊叫,“她来了。”
陆泽循声看去,只见门扉开处,一袭红衣如火漫卷。
陆宝珠险些没气炸,这个爱出风头的家伙,就知道她会穿红!
可她忘了,就算今日由她主持,可公主才是这府邸的主人,就不怕冲撞贵人?
更别说还迟到了。
苏明玉倒不是故意迟到,实在昨晚上熬夜背稿子累趴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开场白竟有这么长,足足占了两页纸,难道是为方便宾客们打盹吗?
她自己又没本事简化,只能硬背了,不然到时候磕磕绊绊的,丢人也是她。
如今她被退婚的消息已不是秘密,众人对她的态度不免有些模棱两可,太同情显得不自然,想嘲笑又没胆子——况苏大小姐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谁犯得上招她呢!
唯独一个身量瘦小的女孩子左右看了看,巴巴跑上前来,亲热挽起她的手,“明玉,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们别想了啊。”
无疑这便是汤灵仙。
长相马马虎虎还过得去,一头秀发却稀稀拉拉,跟被人拔过似的。难怪原主会放心与她成为好姊妹,根本够不成威胁。
这人说话也怪有意思,倘真的希望她不在意退婚,又何必当面提呢?
苏明玉切了声,轻描淡写甩开她的手。
汤灵仙面露尴尬,踌躇片刻,还是紧紧跟上,表明她已经尽力了然而苏大小姐实在太难伺候——被人退婚简直活该。
苏明玉环顾四周,虽然对不上名号,依稀能辨出大半是女学中的同僚,京城就这么点地方,当今又推崇六艺,但凡家中有点财力的,都会将闺女送到学里镀镀金,出来也算光耀门楣。
显而易见,苏明玉的人缘谈不上好,否则也不会躲她跟躲瘟神一样。
长公主大约对此了解不深。
至于陆宝珠就更好辨认了,自成一角的那个就是——饭锅别笑菜锅黑,性格跟她如出一辙,朋友当然多不到哪去。
那么她身旁的年轻男子……苏明玉眼睛一亮。
彼时风气虽较前朝开化,男女大防仍是忌讳,可以肯定陆宝珠不敢公然跟裴二出双入对,那么这位便是她大哥了?
苏明玉的第一个念头是放心,倒不是说陆泽生得多么俊美,但那头浓密的乌发着实加分不少。
看到爹爹日渐后移的发际线,苏明玉着实惊恐不已,好怕自己也会嫁个早秃的相公,难道以后只能戴着乌纱上朝吗?
当然,陆泽长相绝对是过关的,但并非先声夺人的类型,用现在的话叫淡颜,五官单看并不醒目,组合在一起却均衡和谐,看着分外舒服。
而他长身挺拔、束手而立的姿态更是加分不少。
陆泽觉得她上上下下最少打量了自己十眼,是太久不见忘了他这个人,抑或怀疑他是长公主的入幕之宾?
这么想着,倒非得澄清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