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的反应起初是警惕的瑟缩,甚至会无意识地挥手格挡,喉咙里发出受惊般的闷哼。
但几次之后,她的身体似乎开始“记住”这种触碰——它不伴随疼痛,不带来强迫,反而有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和。
在她混沌痛苦的意识深处,这个在深夜里定期出现的、无声的存在,渐渐与“安全”、“舒缓”这些几乎已经被遗忘的感觉,产生了极其微弱的联系。
她开始不再排斥。
当沉墨的手指轻触她的手背时,那紧绷的拳头会稍稍松开一丝;
当他用手背试探她额温时,她急促的呼吸会略略平缓;
有时,在深沉的梦魇中,她会无意识地向着触碰传来的方向微微偏头,仿佛在寻找来源。
一夜,她似乎在噩梦中挣扎得格外厉害,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鸣。
沉墨冒险靠近,轻轻握住了她挥舞的一只手,将她冰冷的手指包覆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另一只手则稳稳按住她颤抖的肩膀,用掌心持续的温度和稳定的压力传递无声的安抚。
奇迹般地,她的挣扎渐渐平息,反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指,仿佛那是救命的浮木。
他就那样半跪在床边,任由她抓着,直到她呼吸平稳,手指的力道松懈。
然而,依赖的加深也带来了新的风险——她开始在某些夜晚,从深沉的噩梦中挣扎着,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模糊状态。
那是一个异常安静的夜晚,连窗外的风声都几乎停息。
沉墨如常潜入,正用手背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或许是这熟悉的触碰,床上的苏婉清眼睫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沉墨立刻停住动作,屏住呼吸,身体向后微倾,准备随时隐匿入阴影。
但苏婉清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空洞地望向黑暗的天花板,充满了刚脱离噩梦的茫然和残留的惊惧。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胸口起伏明显。
沉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跳动。
几秒钟后,苏婉清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捕捉到了床边那个模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吸气的声音,那是恐惧的前兆。
但紧接着,她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激烈的抗拒或尖叫。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努力想要看清,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挣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探寻。
“谁……?”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虚弱。
沉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能回答,任何声音都可能暴露。
他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彻底惊吓到她,引发失控。
他只能保持着那个半蹲在床边的姿势,微微低下头,让自己完全笼罩在床头的阴影里,避免任何光线可能勾勒出他的面部轮廓。
苏婉清见黑影没有动静,也没有逼近,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了一点。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以及黑暗中这个沉默存在的“熟悉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与……吸引。
她迟疑地、试探性地,向着黑影的方向,极其缓慢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在空中微微颤抖,带着不确定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