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避开妹妹灼人的视线,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威士忌,手指微微发抖。
周伯将皮箱放在一旁,看着兄妹二人,脸上写满忧色,欲言又止。
“急性肺炎,来得太快……”
苏明哲的声音低沉沙哑,背对着她,
“到处兵荒马乱的,电报线路时好时坏,也许你没收到。至于后事……一切从简了。”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从简?”
苏婉清环顾这栋寂静得过分的房子,
“从简到连我也一无所知吗?!家里的旧人呢?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她记得以前苏公馆里总有忙碌的佣人,现在却安静得可怕。
“遣散了不少。时局不好,用不了那么多人。”
苏明哲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些许平静,但眼底的红血丝和那份刻意维持的镇定,在苏婉清看来格外刺眼。
“婉清,父亲已经不在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现在回来了,就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不要惹事,这就是对父亲、对我最大的安慰。”
“惹事?”
苏婉清几乎要笑出来,眼眶却红了,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还有,哥,你刚才在外面……你对那个日本军官……”
她难以启齿,哥哥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苏婉清直视着眼前这个她几乎快要认不出的哥哥,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是当了汉奸,对吗?”
“够了!”
苏明哲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
“你懂什么?!你以为现在还是四年前吗?上海已经变了天了!能活着,能保住这个家,就已经是万幸!其他的,不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明天晚上的宴会,你必须去。藤原少将亲自开了口,这不是我们能拒绝的。”
“我不去!”
苏婉清倔强地昂起头,
“我为什么要去参加日本人的什么和平大会?庆祝什么?庆祝你成了汉奸!当上了他们指定的商会会长吗?!”
“由不得你!”
苏明哲语气斩钉截铁,
“婉清,别耍小孩子脾气。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你必须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苦,但那情绪很快被压抑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这是他们兄妹第一次争吵。
从小到大,哥哥从未大声与她说话,什么事都让着她,宠着她,生怕她磕了碰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对父亲骤然离世的打击席卷了她。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再也看不清哥哥陌生的脸。
周伯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