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狂跳的心脏回到阅览室,翻开排班表。我值班的时间是隔三休一,配合阅览室开放日,下次再见到程木,应该是三天之后,如果他如约来取书的话。
轮休的这天,我回家洗了个热水澡,试图转换心情,忘记冷泉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晚上吃饭时,我跟俞帆提议:“吃完饭我们去看看电影吧。”
俞帆问:“看什么?”
“你一直想看的那部好莱坞新片。”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你一直没空,上礼拜我就自己看了。”
这部电影我们讨论了很久,也计划了很久,我一直以为,无论如何他都会等我一起。
但他没有。
晚饭途中,有人打电话约他去打桥牌,俞帆很意外地没有答应。
他说:“我爸妈回乡下了,今天家里没人。”
距离上次过来,已经隔了好几个月。借调去冷泉之后,上五休二的日子就成了过去式,频繁的轮岗几乎占据了我所有零碎的时间。
他的屋里还是老样子,衣服袜子堆了一地,每次他都不让我收拾,说等他姐姐过来搞卫生,但我还是忍不住开始打扫。
不是因为我想做,而是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还是和从前一样,我在外面收拾屋子,他在屋里打游戏,全程没有交流。
收拾完厨房,已经快十点了。
想起明天七点要到岗,我不打算多留,便把要扔的垃圾堆在门口,“我先回去了。”
俞帆坐在电脑前没动,“我这局刚开始。”
“我搭公交。”
不知道为何,今天俞帆一改往常的做派,主动说:“你等我半个小时,打完这局我送你。”
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正好洗衣机结束了洗涤程序,我打开机顶盖,从拧成团的湿衣服里抽出一条深色牛仔裤,对着空气抖擞了两下,紧接着,两张皱巴巴的票根被甩出裤兜。
票根上的油墨被洗得干干净净,但纸页的底纹依然清晰可见,足以证明它来自市区的某间电影院。
这个案子,不必侦破便已有了结果。
两张票根,在滚筒里甩了几百圈硬是没洗烂,是天注定,要让我看见它。
我默默把电影票塞回了牛仔裤的口袋里,装作无事发生,回到客厅。
我和俞帆虽然是高中同学,但一直到大学毕业,我们之间都隔着一整条银河。
那时我刚从警校毕业,我们在一场同学婚礼上重逢。他走过来,隔着喧嚣的人潮,身上还有少年时的轮廓。
高中三年,我们甚至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直到那天,隔着敬酒的玻璃杯,才说了第一句话。
我觉得他变了,又其实没怎么变。他学会了收敛光芒,学会了把少年的锐气折叠进妥帖的衬衫领口,却依然会在争论时不自觉地抬高下巴。他骨子里的倔劲没变,只是蒙上了一层成年人该有的灰尘。
我们的单位离得不远,后来他经常约我下班后去公园散步,我几乎是欣然答应的,心里甚至有一丝窃喜。像隔着橱窗看了很久的裙子,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甚至不敢走进店里试一试,如今却忽然被人递到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