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银色宫装长裙,衬得清丽脱俗。
一张脸庞生得眉目如画,眉眼是淡的,唇瓣也是淡的,肤若凝脂,玉颈细长,颈间系着一枚旧玉,肩窝那里陷着一小片阴影。
长裙从肩到腰一路收下去,腰肢盈盈一握,胸口的料子被那两团乳峰撑出一道浅浅的弧,裙摆垂到脚踝,露出一截脚背。
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素簪别着,鬓角梳得一丝不乱,发丝里一根都没散。
她手里那卷书还没放下,目光从书上抬起来,落在门槛里侧那个跪着的人身上,又落回书上,停了两息,把书合上。
神情里什么都没露。
『月轩之内,不许对师长行此大礼。』她说,『阁下若要递帖,自有门房。』
『学生不是来递帖的。』林白磕了第二个头,这一回磕得比方才重,『学生是来磕头的。』
林白起身的时候手肘带了一下案角。
案角上那只铜香炉被撞得歪过去,炉口一斜,香灰顺着案沿泼下来,撒了一地青砖。
灰白的粉面在砖上铺开一片,铺到前排那几个蒲团边上,有一撮落在最前那个贵女的裙角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动了动,没敢去拍。
讲堂里那点安静破了。有人偏头去看旁边的人,旁边那个摇了下头;靠窗一个把手里的茶碗搁回案上,碗底磕了一下。有人站起来,又坐下。
『圣魂村。』林白跪在香灰里说。
前排那个贵女把绢子往袖子里塞了塞,眼睛在唐月华和林白之间来回转。坐在她右手边那个侧过身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什么,她摇头。
唐月华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她没有动,脸上那点神色也没变,只是把手里那卷书往案上放,放的时候书脊碰了一下砚台。
『学生还有一句。』林白把肩上的灰拍了拍,抬起头来,牙齿露出来半边,『双生武魂。他左手的底牌是昊天锤。这件事,武魂殿到今天还不知道。』
讲堂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风把檐下那串铜铃吹响了,铃响了三下,响完又是一片静。
唐月华垂着眼看青砖上那一堆香灰,看了很久,久到窗纸上的光挪了半指。她这把身子转向堂内那一圈蒲团,双手叠在身前,行了个半礼。
『今日就到这里。』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落,气口还在,『明日辰时照常。回去把今日所讲的写一遍,写“坐”——坐姿与手位各写三条。』
底下那一片蒲团动了一下。
有人先把身子侧过去,有人先去捡自己的绢子,前排那个站起来的时候裙角扫过香灰,扫出一道浅印。
她们从两边绕出去,没有一个从门槛那儿过,走到门口都绕着那根扁担走。
靠门那排过去时,有两只眼睛在林白身上停了一停,停完就收。
最后一个出去的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摊香灰,把手里的绢子往袖子里塞紧,小跑着追上前头的人。
『请把香灰扫了。』唐月华对门边那个侍女说,『水端一盆来,沾了灰的裙子记下来,明日带回来洗。』
侍女应了一声,退出去。
堂里空了,方才那点满室春色只剩下香灰。
光从窗纸里斜进来,扫过一排蒲团,又挪到案腿上。
案上那方砚台盖着盖,笔搁在架上,笔尖上还挂着一小团墨。
讲台后头靠着一根细长的教鞭,横在台角上。
『先生。』林白跪在原地,把肩上的灰拍了拍,『学生还有一句。』
唐月华转回来,看他。她的目光从他脸上过到他那半边肩膀,又落到地上那根扁担上,神情没变,只是眉梢压了压。
『你撞了香炉。』她说。她没看那灰,『这个月的香才换上。』
『学生知道。』
『知道,还撞了。这不合礼数。』
林白抬起头来,牙齿露出来半边。
『先生要是让学生好好走门房递帖,学生今日进不来。』他说,『先生这扇门,学生得撞开。』
唐月华的耳根红了一小片。她抬手把那枚旧玉正了正,手在颈上停了半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