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有说,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事。”剑说。
刚才去超市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需要他帮忙付钱买东西。但结果这些东西也是给他买的,还一直仔细叮嘱他,要怎么照顾自己才能过得舒服一点。
所以从头到尾,浮世就没有拿走过任何,反而一直在给予。
微妙的失衡感又出现,薄如云雾般笼罩在剑的心里,让他很想伸手抓住点什么,却又被紧跟着压抑回去,压回那层缠满怨气的阿柏铠甲深处。
“我说了呀,想要你好好照顾自己。”浮世思考着,“至于其他的,暂时还没有想好。可能下次来的时候我会想到吧。”
她说着朝对方摆摆手,很快离开原地。
直到已经在大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了,剑才终于回过神,转身沉默着回到房子里。
此时已经是夜色笼罩时分,阳台没有开灯,昏暗一片。
剑坐在那张沙发上,忽然注意到对面那盆原本被他疏于照顾而死掉的植物,突然又活了过来。
蓝白色的剑兰花,靠着零星生命之息带来的能量,扎根在干燥贫瘠的土壤里,盛开得矜贵繁茂,格外清艳。
剑安静看了它许久,然后回到房间,准备开始休息。
临睡前,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按照浮世说的,将那只彩色千纸鹤放在了床头。
半夜时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缠绕在阿柏铠甲上的怨灵们再次开始窃窃私语,不断渗入进剑的梦境里去。
它们根本不用费任何力气就能做到。因为剑从来不会阻止它们。
不管它们是肆意吞吃他的能量,还是撕咬他的精神,或者汲取他的生命,剑都不会反抗。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他像个殉道者一样,背负着整颗灭亡行星的诅咒和怨恨,自愿被驱使着朝作为罪魁祸首的博伽茹疯狂复仇,直至燃烧完最后一丝生命。
“光的巨人,你不是说过……想和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那就……和我们……一起……去死吧……”
铺天盖地的哀恸和恨意朝他涌来,带着再次试图将剑摧毁的强烈恶意,碾压而下。
漂浮在梦境中的蓝色巨人明明看到了这一切,却依旧不反抗,只是沉默着接受。
这样的过程很痛苦,很漫长,也很熟悉。
独自漂泊在宇宙中不记得到底有几百年,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痛苦。
但这一次,在压抑到让人喘不上气的绝望和折磨来临前,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轻轻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一层极光翡翠般的光芒。
几乎是在这层生命之盾出现的瞬间,那些怨气就都被隔绝开。
它们变得模糊,黑暗,难以接近。
剑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的不再是那些试图将他饮血啖肉的怨灵,而是一个由花和光辉凝聚而成的少女虚影。
记忆一下子回到几个小时前,她像个生机勃勃的奇迹那样出现在剑面前,伸手轻轻搭在他体温偏低的手上,翡翠般的眼睛注视着他,说着他还记得很清晰的话:“你是不是很痛啊?”
“没事没事,我来了,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他难得度过了一个安宁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起来,剑坐在床上,将那只千纸鹤拿在手里盯着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