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亲涉谋逆一案者,皆已落狱,不日等候问斩;所有家眷已被禁止随意出入,听候发落。
郑晏秋亲自领着皇城司的人,以及京城推官、御史、三司差官查抄邓府。
厚重朱漆大门被兵卒轰然推开,皇城司兵卒立刻合围四门:正门、侧门、后巷、角门全部封死,墙下布岗,不许一人出逃、不许内外传递片纸。
秋风卷着枯叶碎满门前。内侍立声调冷平,穿透死寂的整座府邸:
“圣旨下。”
青砖寒凉刺骨,满院姬妾仆婢、嫡庶子女、管事嬷嬷,战战兢兢跪下,无人敢抬头,尽数垂首伏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内侍朗朗宣读圣诏,字字如冰刃落地:罪臣邓捷结党徇私、涉及谋逆,圣驾震怒,革去所有官身爵位,阖家拘押,尽数籍没家产,听候廷审发落。
话音落定,便是满院死寂,再无半分人声。曾经煊赫京城、簪缨百年的容国公邓府,一朝倾覆。
宣旨既毕,郑晏秋立于门前,冲着身后的兵卒及官员道:“逐层搜府,彻底清查,若搜出私藏、隐匿财物、密信,交由监察御史收管。”
“成年男丁尽数上前,依次枷锁拘押,一字一句登记姓名,押于廊下候审。”
“所有御赐之物,单独封缄归宋内廷。”
……
说罢一挥手,所有兵卒便即刻行动。
金银入库、田产归公、珍玩归档、文书送审,所有私产尽数籍没,再无半分归私的可能。
府中仆役婢女、管事杂役尽数造册,等候日后发配变卖、充役处置。
陆云修身为推官,之后就几乎没有安省的日子,被上峰安排抄检涉谋逆一案的各府,负责核对罪证,整理文书,手都要写断了。
太子谋逆的事传回京城,如同一道惊雷炸的人恍恍惚惚,但不在京城,陆云修对太子倒了没什么切身的感受。
昨日知道查抄到了邓家,陆家没有不唏嘘的,甚至有些隐隐的庆幸没有像邓捷一样站队太子。
陆云修也才有了些许实感,坐下来蘸了笔墨,拧着眉将邓家家眷、仆婢清点登记造册,确认谁流放,谁拘押待审。
陆家与邓家都是簪缨世家,看邓家落难,熟悉的人一个个被押走的感觉并不好受,前两日路上碰见邓玉通,他还向他抱怨爹娘给的钱不够花,要找太子妃接济。
如今神色灰败,人也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跪在院中听候发落。
他才意识到,邓家真的完了。
搜查间隙,陆云修缓缓吐了口气,余光看向督察的郑晏秋,他穿着深紫官服,坐在前厅太师椅上喝茶,侧脸线条瘦削而锋利,神色淡漠,不复往日随和清雅,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日光彻底隐没,暮色沉沉压落庭院。
整整半日清查,邓府上下寸物无余。
郑晏秋上前,持官府朱印封条,亲手覆上正门、仪门、穿堂三道大门。
到了最后,那道由太祖皇帝亲赐、写着“勋贤承训”的乌木匾额也被兵卒挑落,重重砸在地上。
六十多年的荣华富贵仿佛一场大梦,梦醒后全都做了空——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章哥妹既可以配乐:“辞家千里又千里,务必争气再争气~”
又可以配:“爱到最后要分离~”
“自此以后,鲁人不赎人矣。”——《吕氏春秋·察微》
行善不必刻意清高,符合人性、有合理回报,善行才能长久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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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过了几日,赵钰情况……
过了几日,赵钰情况好转,见了郑令苓一次,他脸色苍白,半坐半躺在床榻上,身上萦绕着苦涩的药味,说话时伤处依然会生出强烈撕扯的痛感,于是话也精简不少:“听说是你救我,想要什么…说吧。”
郑令苓打量赵钰,他话说得费力,神情倒还算平静。
不过要是有什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恐怕现在情况也不会很好了。
“陛下已经赏过我了,殿下如果实在要谢,允准我出嫁前继续行医就好。”
赵钰懒得说话,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