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鹭的眼皮半垂,那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点,她没有表情,眼神却是千言万语。
“是。”
宋惊渡听到这个字,太阳穴反射性地一跳,她蹙紧眉心,失笑出声。
“我打电话给你,是为了让你不忘记我。”许鹭被她捏红了,也面不改色,微微偏头,“记挂我。”
宋惊渡欺身向前,逼视着许鹭的眼睛。
“除了这个呢?”她轻轻笑了一下,凉丝丝的,“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怨恨我?如果不是我,你跟童书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许鹭垂下眼,唇瓣抿在口中,磨过齿尖,她低声说:“这不关你的事。”
“所以,你觉得自己被淘汰也是应该的?”
宋惊渡胸口起伏,又深深压下去,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
许鹭慢慢松了手,毛巾攥在手心,垂到身侧。宋惊渡看起来快站不稳,黑发湿润,眼睛又红又涨,她的睫毛颤抖的样子,像忽起忽落间便能落下泪来。
她脆弱,却也坚固。
许鹭盯着地板,淡淡地说:“老师对我的关照和帮助都是真的,我很感激她,现在她只是把那些收回去,我不怨任何人。”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宋惊渡,“这次淘汰了,还有下次。”
宋惊渡和她对视一秒,挑起眉:“这么坦然?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
许鹭眼神放空了瞬间,弯一弯唇角:“不是的,我有哭过的。”
宋惊渡缓缓怔住。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她和许鹭竟然如此相像。
她们都习惯了把最狼狈的一部分伪装在硬壳里,轻易示弱是致命的,袒露脆弱,等同于递出刀柄。
所以许鹭还是没有对自己敞开心扉,这样想着,宋惊渡的目光越发沉暗。
她独自走神,忽然听见许鹭又轻声开口。
“其实,老师说得也没有错。”她垂着浓密的睫毛,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我敬重她,感谢她,也真的……很讨厌她。”
她说到这里,喉咙哽得酸楚,顿了一瞬,“我更加厌恶这样的自己……”
宋惊渡的视线定定地落在许鹭脸上。
“从第一次去你们家里练琴,她跟我介绍你,说你是她的爱人……从那一刻起,我有多尊敬她,就有多恨自己。”
许鹭断断续续,像无法一次性说完这句话。
身上的湿气开始散了,带走体温,宋惊渡的声音变得更飘渺:“所以那时候,你就猜到她和唐桦的事了。”
“嗯。”
宋惊渡想笑,却无力拉扯唇角,她死死盯着许鹭,随着呼吸,胸口抽搐似的痛起来。
“你觉得我很可怜?”她笑意讥诮,“怎么,你想拯救我?”
这一秒,她希望自己是无情无义的,没有感觉的,她可以随意嘲讽许鹭,也同样刺伤自己。
许鹭只是很深地凝视着她,睫毛微动,她们彼此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许鹭轻轻点了一下头。
宋惊渡抽吸一口冷气,太阳穴阵阵痉挛,鼻腔溢出一丝笑音,她往后退了半步,勾起唇角:“是吗,真好。”
“那你失算了。”宋惊渡收起笑,冷声说道,“因为我们现在要一起坠落到底了。”
许鹭的眉梢轻轻一扬,“我们?”
宋惊渡抿紧嘴唇,回味过来什么,剜她一眼。
许鹭的笑容又变得柔软下来,暖烘烘的,遍布眉眼:“我们不会坠落的。”
她抬起手,毛巾盖到宋惊渡头发上,一下下揉着,给她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