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几分钟,车开到霁川音乐学院附近,她离开时已经吩咐许鹭把打印好的乐谱送到传达室。
童书影停了车,她取了文件夹,再回到车里,宋惊渡沉默地靠在车座,童书影看着后视镜,眼底浮现出意料之中的哂笑。
许鹭从校门左拐去地铁站,她单肩背着霁音的琴谱包,黑色的卫衣裹着纤瘦身躯,头发散在背后。
车缓缓从她身前开过。
童书影偏过脸,像欣赏一个电影的长镜头,她看到许鹭骤然空洞的眼神,和在沉闷空气中煞白煞白的脸,眉眼间是难以察觉的痛楚,一晃而过。
宋惊渡微阖眼皮,根本没有发现左侧的人影。
*
回到江边的房子,两人相对而坐,童书影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律师看过了。”茶几是她们共同挑选的,这么多年也整洁如新,童书影把几页纸推过去,“房子是同居析产,首付是我母亲,这些年你承担的月供,按道理是共同居住成本的自愿负担,属于赠与性质,如果你想按照比例分割,还要麻烦一些。”
宋惊渡神色淡淡,她拿起那张没有重量的纸,扫了两眼。
童书影继续说:“如果真的走法律程序,律师会根据出资目的,双方收入和实际使用这些方面重新核算,你——”
“知道了。”
童书影错愕抬头。
宋惊渡把纸放回原位:“按律师意见处理就好,我没有异议。”
童书影被噎了一下,咬紧牙关。她准备了很多冷硬的话,想看她愤怒,质问自己,哪怕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冰冷的数字,起码还有值得争夺的东西。
宋惊渡也递出一份文件:“这个也一起签了吧。”
童书影低头去看,眉心拧了起来,脸色堪比窗外的暴雨前兆。
那是意定监护协议解除书,宋惊渡的名字赫然在目,像一根刺。
“宋惊渡,你脑子还清醒吗?”童书影阴恻恻地盯着她。
“很清醒。”
“五年同居,按照月供比例,你至少能分走二十万,你觉得我在跟你争?我只是给你一个可行的建议。”
宋惊渡淡淡瞥她一眼:“我不缺钱。”
童书影哑口无言,她愕然地望着宋惊渡,简直忍无可忍。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她摁住桌面,倾身向前,“我真的不理解,你想报复我,好,我接受,你想让我也知道被背叛的滋味,我认了,但你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你认为我随随便便就会把监护权交给一个人?!”
宋惊渡把笔放在桌边,“我只想分开。”她抬起眼,毫无波澜,“再无瓜葛。”
童书影瞪着眼睛,睚眦欲裂,她猛地站起来:“然后呢?!”
“你准备跟一个比你小七岁的研究生在一起吗?!”
宋惊渡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起伏,她凝神片刻,往后靠了靠:“与你无关。”
童书影的脸色变得铁青:“宋惊渡,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如果你想吵。”宋惊渡不为所动,“我们下次再谈。”
“还有什么下次!”童书影低声吼出来,太阳穴针扎一般,“她是我的学生!宋惊渡,你做了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们的关系,也毁了最起码的体面!”
宋惊渡静静看着她,有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彼此的角色倒转,曾经面对她的崩溃,童书影总是冷静异常,又能立刻判断出她的情绪不稳定。
半晌,她轻声说:“那就毁得更彻底一点。”
童书影呆立着,几缕发丝因为激烈的动作散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