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鹭微微低头,面前沉默的三角钢琴巍然不动,复赛就在眼前,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不管前面究竟是什么,哪怕一切都是幻影,是一触即碎的泡沫,她也心甘情愿。
这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是唯一能够挣脱童书影桎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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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办公室里,童莘略显不悦地皱起眉。
宋惊渡向来淡漠,但不至于显得冷血,此刻她坐在对面的姿态,过于无动于衷。
宋惊渡静静和她对视片刻,伸手拿过自己的包,她打开夹层,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淡蓝色的信封只有手掌大小,保存完好,纸面平整干净,只有边角的小毛边看得出陈旧痕迹。
童莘目光凝结,眉心一点点揪紧。
宋惊渡站起身,把信封轻轻压在桌面,推到童莘面前。
她每一次换包,都会记得把它带上,一开始只是不知道该把它放在那里,后来逐渐变成习惯,宋惊渡想,那或许算一种心理安慰,也是属于自己的仪式感,这封信跟着自己整整三年,出差,开会,授课,藏在每一个提包的夹层里,偶尔会隐隐作痛。
“童校长。”宋惊渡轻声开口,“关于我的行为,我没有任何想辩解的。”
童莘脸色不善,盯着眼前的信封。
“无论您怎么想,或者学校今后如何评价,我都会接受。”宋惊渡睫羽收敛,面色平静如湖面,像早就预想过当下的场景,“您这些年对我一直公私分明,在学校从不提及私人关系,我很感谢。”
她停顿了一下,“但刚刚既然您打破了这个规矩。”
宋惊渡收回手,后退两步,重新站定:“请您帮我把这封信还给您的女儿。”
童莘唇线紧抿,目光沉沉,宋惊渡双手垂在身侧,她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不规整体面,连眼底波动的情绪都被收敛三分,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我想说的只有这些。”
不等童莘开口,宋惊渡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大门轻轻闭合。
童莘眉头拧成了结,她压下心底的烦躁,伸手拿起信封,翻过来,在右下角写着三个字:给惊渡。
童书影从小练习正楷,那几个字出于她手,童莘自然认得,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间缓缓升起。
童莘拆开信,时间久了,折痕已经压得极深,她一字一句地看,眉眼间的黑雾越压越重。
童书影承认自己在酒精作用下和别人发生了关系,她写着,缺乏清醒判断力,她写着,我很痛苦,很后悔,如果宋惊渡无法接受,她会尊重她的决定,如果她还愿意相信她,一定会更加坦诚,倾尽所有付出感情,从此不会再跟别人产生瓜葛。
童莘看了一遍又一遍,额角开始发胀。
三年,三年前,童书影一个字都没有提,她用几句道歉,虚无的弥补,自以为是的让步,把宋惊渡困在一段早就失去信任的关系里,欺骗自己,懦弱地逃避感情消逝,看她崩溃,看她枯萎。
又可以瞬间反制为受害者,在自己面前言之凿凿,指责宋惊渡的背叛。
震惊之下的羞耻感让童莘觉得胃部一阵痉挛,她气得眼前发黑,而自己刚才对宋惊渡居高临下的说辞也显得格外狼狈。
童书影从小就骄傲自负,控制欲强,但在这些偏执的掩盖背后,竟是如此虚伪的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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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奏奖的复赛在杭萧剧院举办,当天上午,外围停满了车。
大厅人流来往,明眼人也看得出,今天来到这里的不仅是参赛学生和家长。各大音乐学院的导师,演奏团体的负责人,还有艺术经纪人,音乐协会成员,熟识的人握手寒暄,压低声音讨论近况,全国级别的比赛既是选拔,也是行业内部的一场大型社交。
童书影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套装,从侧厅走出来,迎面看到什么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唐桦穿着露腰吊带,窄瘦的牛仔裤,休闲散漫地出现在圆柱旁边,她看见童书影发绿的脸,立刻挑起眉,脸上的得意藏都不藏。
童书影几步走过去:“你来干什么?”
唐桦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莫名其妙地白她一眼:“看比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