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有什么?”
宋惊渡静默不语。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哪一刻做了决定,从她在moonlight看到许鹭弹琴,那个人肆无忌惮地弹着童书影最不认可的东西,还是就在几个小时前,当她看到“没有爱人”的说辞。
她察觉自己开始没有耐心,因为在童家那套精密的秩序里,她始终是一个被定义好位置的角色。
童书影要求她给出一个答案,宋惊渡知道自己从未如此坚定过。
“如果这一次我不够资格,就等下一次。”她语气平静,“两年也好,五年也罢,我会继续做现在的研究,直到拿出我自己认可的结果。”
童书影陷入沉默,眉心越收越紧:“你是在赌气吗?”
“没有。”
“那我更不能理解。”
童书影叹了口气,“惊渡,科研不是非黑即白的东西,到了这个阶段,你应该比我清楚,能力,机会,资源,这些东西缺一不可,你有复审权利,也符合条件,为什么非要把一个正常程序想得那么复杂?”
“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正常程序。”
“你怎么知道?”
“你母亲一句话,就可以提前知道评审结果,你出面和她谈,我又有复审的可能性。”宋惊渡抬眼,凉凉地看着童书影,“如果所有东西都这么轻易,那我到底在证明什么?”
童书影一脸无奈:“你太理想化了。”
宋惊渡垂下眼。
她做数学这么多年,自然明白,现实不是封闭的,能够自洽的证明系统,成果需要平台,平台则依靠资源,而在资源背后,逃不开人情与权力,很多时候,人们只会将它视作规则的一部分。
可她忽然不想再接受了。
即使被评价平庸,未来也只能做一些无人问津的命题,宋惊渡想按照自己的方式继续下去,不管多久,她宁可忍受那些早已熟悉的孤寂,怀疑,也不愿意反复拷问自己,她拥有的一切是否只是童家的某种施舍。
“我不想申请。”宋惊渡重复,“就这么简单。”
童书影的神情一点点僵硬起来。
“我好不容易说服我妈。”
宋惊渡眉间微动,转头看向她,童书影自嘲般地笑了笑:“看来我又做了一件你不需要的事。”
又。
宋惊渡倒吸冷气,只觉得胸口发沉。
心甘情愿地替她做出决定,替她铺好道路,如果自己没有按照预想接受,童书影便会站到那个付出却没有回应的位置。
于是童书影是受伤的人。
而她不知道珍惜,冷漠又孤高,咄咄逼人。
“书影。”宋惊渡万分疲惫,“我没有要求你去找童莘。”
“对,你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副我辜负了你的样子?”
“我没有这个意思。”
童书影呼吸急促了几分,她们的争执中,她总是更加冷静旁观的那一个,擅长分析问题,也提醒宋惊渡不要太情绪化,可是此时此刻,她觉得满腹委屈。
“我只是在努力修复我们的关系。”
宋惊渡微微怔住。
童书影从沙发上站起来,平缓着情绪:“我去找我妈,是因为我知道你不甘心,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该怎么做,怎么让你觉得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可每一次你的表现都告诉我,我错了,我又踩到你的底线,你的自尊了。”
“童书影。”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童书影打断她的话,紧紧凝视着她,“三年了,我已经道过歉了,我换了合作团队,断了跟唐桦所有的联系,我尽量不碰你,不勉强你,也接受我们分房,你不喜欢的我就避开,我想帮你一次,你又告诉我这是操纵,不管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