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渡,你现在三十二岁,转向还来得及。”童书影说,“与其把时间继续耗在一个很难突破的方向上,不如考虑教学管理,或者往交叉学科发展。”
宋惊渡缓慢放下餐具。
原来童书影已经知道结果。
不仅知道,甚至已经替她分析好了失败后的出路,每一句话都冷静、客观,像在评价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大多数案例。
“你早就知道了。”宋惊渡说。
童书影终于抬头:“今天下午听说的。”
“所以这顿饭是在安慰我,”宋惊渡看着她,“还是你不希望我因为落选,回家后节外生枝?”
童书影眉头微皱:“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回答我。”
“我只是希望你认清现实。”
她的辩驳依然平静,像一根冰冷的针,毫无阻碍地刺进宋惊渡胸口。
童书影的语气,表情,分明在表达: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明说吗?
宋惊渡低低笑了一声,放在桌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童书影面前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愤怒、失望,还有迟来的恐惧,混杂在一起,让她陡然意识到一个更加冰冷的事实。
童书影不认识首大数学系职称评审委员会的人,她只能从童莘那里得到消息。
宋惊渡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脑海里掠过无数原本无关紧要的细节。
三年前,她申报一个重要项目,最终在校内评议阶段落选,那时她曾半开玩笑地问童书影,童莘会不会关注这些事情。
童书影的回答滴水不漏。
她说母亲一向公私分明,学术评审有自己的规则,不会因为存在私人关系轻易干涉。
宋惊渡信以为真。
现在,那些过分严谨的措辞重新浮现出来,只让人不寒而栗。
“你妈妈还和你说了什么?”
童书影的目光轻微闪烁:“没说什么。”
“评审结果为什么会提前到她那里?”
“她是学校领导,听到消息很正常。”
“她有没有参与?”
童书影紧闭双唇。
餐厅里有人低声交谈,中庭的钢琴演奏者弹着一首舒缓的曲子,服务生从她们身边经过,替邻桌斟了酒,一切都井然有序。
而童书影的沉默已经胜过千言万语,像一道骤然裂开的深渊,露出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
宋惊渡盯着她看了几秒,身体里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
“她参与了多少?”宋惊渡问,“只是提前知道,还是在结果出来之前表达过意见?”
“惊渡。”
“她觉得我不够格,是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