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枯瘦的枯木道人,用一双小眼睛,却含着凌厉的精芒,迅速地在衙堂四处扫了一眼,钟神秀不禁手心捏了一把汗。
枯木道人只稍逗留了一下子,还是随飞鸟掠了出去,飞鸟早已在墙上撞开了个大洞。枯木倒可以轻易出入。
钟神秀见二人都出去了,才微微舒了口气,忽觉衙堂里阴风阵阵,烛火一阵闪动,几乎熄灭。
更不知怎的,钟神秀只觉背省一阵发凉。
只听飞鸟大师在外面道:咦,怎怪老王八进来,变成个矮王八死在外面?
枯木冷冷地道:这不是钟神秀。
飞鸟嘀咕道:这人来做什么?
枯木道:看来是藏剑杀的。
飞鸟问:老王八呢?
枯木气道:你问我,我问谁?
飞鸟哈地怪笑一声:原来你都有不知道的事。以后不要充通天晓了吧!
两人声音渐渐远去,按照道理,钟神秀应该感到轻松、高兴才是。可是他现在的感觉并不是这样。
因为他感觉到达衙堂里不止一个人。
一定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他甚至可以感觉得出那对看着他的眼睛,是黑豹的绿眼一般残酷、厉烈、而深沉、可怖。
他不禁心跳快了起来:然后他又听见一种声音,他很快就分辨出来是呼吸声。
一种深深吸了进去,好久好久才吐出来,仿佛那呼息者的肚子是一个干瘪的布袋,又像一个失去生命很久很久的东西,刚刚复活。
在吸吐着几百年来没有呼吸过的空气一般。
钟神秀几乎忍不住要大则起来。
他宁愿跟飞鸟和枯木作必败的交手,都不愿感受此刻的恐怖。
但是没有机会叫得出来。
因为一双修长的手掌,连指甲也修得整整齐齐的手,已箍住他的咽喉。
同时间,他背脊第九根节处有一把冷冰冰的利刃插入,直剖开他的肛门。
而缠住他脖子的肘上,叮地弹起一双三叉戟,肘部一压之际,已全刺入了他的后脑。
这时,那手也松开,松开之际,前臂骨鲨皮现出了一排鲨齿似的锯子,映着灯火闪烁了一下,也照见钟神秀咽喉里喷溅而出的血泉。
钟神秀没有惨呼。·
他已失去惨叫的能力。
但他之所以能残废而练成绝技,毕竟有着过人的生命力。
而他内力又浑厚无比,这使得他居然还可以在濒死前杀那拧身过去看杀他的人。
他看见了杀他的人。
他只看见了那一刹那,刹那之后,一双惊恐的眼珠已给人生生挖了出来。
杀他的人明知他已死了,秘密永远说不出来,却仍然把眼珠挖去。
钟神秀死的时候,已不成人形。
他死在明镜高悬的匾牌之后。
这时候,连飞鸟和枯木,都不知道堂内发生了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