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随意闲聊的陈垦,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正常的姑娘结婚了,自己就会急着告诉家里,怎么会百般抗拒联系家里。
许佩茹这过分的躲闪和推脱,透着大大的蹊跷。
陈垦收起了眼底的温存,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再次追问:“怎么能缓缓?婚姻大事,终身归宿,哪有一直瞒着家里的道理?佩茹,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不肯让我联系你家里?”
屋内的温存氛围瞬间消散,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滞又紧绷。
许佩茹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心底的慌张彻底压垮了所有侥幸。
她攥紧被褥,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了,再也撑不住,哽咽着将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陈垦,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是我家里,早就不要我了。”
“之前家里出事,我爸妈直接和我断绝了所有关系,而且我家现在是下放改造的坏分子家庭,名声尽毁,一无所有……我早就没有娘家了。”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满心委屈却没有多少恐惧。
在她的心里,许家虽然落魄,但陈家本就清贫普通,谁也不比谁高贵,根本不存在嫌弃一说。
她以为陈垦得知一切后,只会心疼她的身世坎坷,心疼她无家可归、被至亲抛弃,会更加怜惜她、好好待她。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听完所有真相的那一刻,陈垦脸上所有的温柔、怜惜、温情,瞬间一扫而空。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飞快褪去,瞬间变得青白难看。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许佩茹,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反复确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和许家断绝关系了?你爸妈不认你了?”
“你家是坏分子下放家庭?一无所有,半点帮衬都没有?”
许佩茹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心里愈发慌乱,含泪重重点头:“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一丝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垦彻底变了一个人。
先前眼底的温柔宠溺、愧疚怜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冰冷、失望,还有难以掩饰的暴怒与算计落空的阴鸷。
他千算万算,赌上一切火速领证、赌上名声娶她,图的就是她优渥的出身、城里的家底,图的是日后能靠许家的底蕴翻身,补贴家里、治好母亲的病根。
他冒着得罪人的风险、不惜脚踩两条船、火速敲定婚事,生怕许家阻拦,到头来——
他费尽心思攀附的靠山,压根就是空的!
哪里是什么家境优渥的城里千金?
就是一个被原生家庭抛弃、身负污点、一无所有、毫无价值的弃女!
一瞬间,所有的期待、算计、美梦,尽数碎得彻底。
陈垦死死盯着眼前泪眼婆娑的许佩茹,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剩彻骨的寒凉与极致的后悔。
他越想越气,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不知道怎么说?”陈垦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敢说!你从头到尾就是故意瞒着我,故意坑我!”
“看着我傻乎乎对你好、拼尽全力娶你,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
许佩茹整个人都呆住了,眼前的男人和傍晚那个心疼她吃粗茶淡饭、柔声安抚她的丈夫判若两人,陌生得让她心底发寒。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袖求他冷静,声音哽咽无助:“陈垦,你别这么说我,就算我没有娘家帮衬,我也会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的。”
话音刚落,陈垦猛地抬手狠狠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直接让她身子一歪,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落泪的许佩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下满心厌烦与落空的怨怼:“还好好过日子?你身上坏分子的身份就是最大的拖累!以后大队招工、外出办事,但凡有人查出身,我们全家都要被你牵连!”
“许家跟你一刀两断,你无钱无票无依靠,留在陈家只能白白消耗家里本就不多的口粮,还怎么过日子?”
一句句扎心的话,生生撕碎了许佩茹心中所有温暖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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