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场被彻底突破,赤牙的魔火在剑阵绞杀下猛然一暗,然后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般急速收缩,最后化为一团暗红色的残光往北边渡口方向急速遁走。
“他跑了。”铁队长拄着刀,吐出一口浊气。
“他跑不远。太虚剑宗的人在追。”苏荇把玉简收回袖中,转身看着院中一片狼藉。
重伤的驻兵正在包扎,赤眼狼妖的尸骸堆在院角。
东厢房门口,楚萱正拿湿布给何元庆擦手臂上那道从肘弯拉到手腕的伤口,动作已比初到时熟练了许多。
宋槐把丁小满捆在祠堂的柱子上,确认了绳扣的死结,又加了一圈脚踝绳。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铁队长说了一句。
“天亮了。”
晨光从破损的院墙缺口灌进来,照在青砖地上的狼血和碎骨上。
镇口方向传来驻兵换岗的铁靴声,远处窑场上空的黑烟正在被晨风吹散。
青石镇内的兽车残骸仍在燃烧,但外围妖兽的嚎叫声已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国正道联军分兵清理残敌的号令声。
丁小满低头看着自己被麻绳勒红的手腕,忽然又笑了。
笑得极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扛了很久的石头。
祠堂柱子的阴影投在他脸上,将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孔割成明暗两半。
“可以了。从青玄门外门杂物房到青石镇窑场,一路打到这里,你们大概觉得已经赢了。”
他抬起头,望着祠庎破损的屋檐上漏下来的晨光。
“我不过是盏废料做的破灯。赤牙也只是第一个。南荒还有好多好多。你们的山,在旧图上标了不止一个圈。你们不知道,可魔渊教知道。迟早会有人来。”
他的声音在“来”字上哑了。没有人回应。院子里只有晨风穿过破瓦的呜咽,和远处镇口铁甲碰撞的零星回响。
苏荇站在供桌前,将玉简放在供桌上,侧头看向葛能忍。
“赤牙的功法本源和丁小满口中的旧图标记,你刚才在丁小满面前提过。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功法能和合欢宗遗物共鸣?”
“在与魔兵交手的过程中,赤牙的个人灵压曾两次扫过祠堂。那一次绿火爆裂,所有人体内的灵力都受到了削损。唯独我体内的杂气屏障被绿火剥开后露出了一种陌生的反震。丁小满也说我的功法在绿火冲击下不但没被压制,反而自行加速。弟子原本只以为是五灵根的杂气保护,但后来发现这股反震的频率和绿火极为接近。刚才他又提到赤牙修的是同源魔功,弟子才敢确认——共鸣这件事,弟子是自己身上的反应先告诉了弟子,然后才从敌人口中得到印证的。”
苏荇看了他片刻,然后移开目光。
“外务堂欠你两个人头功。丁小满被你生擒,赤牙的同源情报是你最先从战场上确认的。这份功劳足够你在青玄门多留三年。”
“弟子不求功劳,只求安稳种田。”
“有时候功劳就是安稳。没有功劳的人,说走就能被遣返。有功的人,遣返令下来之前,内门会先帮你挡回去。”苏荇站起身,往东厢房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下给你处理手臂。擦伤不大,但狼爪有毒。她也有伤。一并处理。”
葛能忍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道被狼爪扫过的擦伤,伤口边缘已微微发红,确是赤眼狼妖爪尖倒刺中残留的腐肉菌在扩散。
他抬头望向院中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碎砖和血迹,又看了看供桌前苏荇的背影。
东厢房内,周小鱼坐在竹床边,正低头卷起自己左腿的裤管。
膝盖上的伤口被狼血和粗布裤管黏在一起,揭开时疼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血肉模糊处还有碎砖屑嵌在里面。
楚萱蹲在旁边端着一碗盐水准备帮她冲洗。
葛能忍正要往东厢房里走,身后苏荇的声音又传过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苏荇站在院中,语气很淡,“林小月。窑场外围那只传信的灰羽雀,是她放的。她在南荒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随时可能撤离到青石镇这一带来。如果你们在路上碰到她,先不要声张。她可能负伤,也可能带着情报。不管是哪种,先带来见我。”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