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鱼没有睡。她的眼睛映着炭火红光,隔了片刻轻声问:“赤眼狼妖的爪印你看清了吗。”
“三道爪印,间距比寻常狼妖宽。是被人用魔功强行撑开关节、做成了探路的活兵器。练到这一步,驱使者至少也是炼气后期。”葛能忍的声音很轻,眼睛仍对着火炭,“如果驱使者是丁小满的同路人,那他们手里的催元散很可能已经在流民身上试过了。试过的结果,就是这些妖兽异常聚集。”
“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没攒够。”葛能忍将目光从炭火上抬起来,望着祠堂门外露出一线的灰白天光,“等天亮我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新的渡口消息。丁小满如果还在东边,这个镇子待不了太久。”
第二天上午,在驻兵点门口碰到苏荇时,她正把一封漆封急信交给内门弟子。
那内门弟子将信纳入怀中便往镇口方向赶去,脚步比平时快得多。
葛能忍站在井沿边打水,等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发现苏荇已经注意到他。
“昨夜你守的下半夜。没困?”
“还好。弟子种了三年田,早起惯了。苏执事刚才让人送的是外务堂的急信吗?”
苏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审问的意思,也没有无视的意思,是一种非常平静的、把对方放在“可交谈”范围内的目光。
“是回报山门的战况简报。苍梧战场一线还在溃退,越国正道联盟的援军已从北线分兵过来,预计在青石镇以西五十里设第二道防线。如果能守住,青石镇就是后方。如果守不住,青石镇就是前线。”
“青石镇会再疏散吗?”
“驻兵点没有收到疏散令。不过你可以提前考虑。”
葛能忍略一沉吟:“苏执事此前说你神识往北扫时能感应魔修专属的灵力残留。但这几天你一直挂着两个地方:一是渡口发现魔门探子的方位,二是昨夜赤眼狼妖逃窜的方向。弟子想知道,这两个方向有没有重叠。”
“有。都在渡口东北的废弃窑场一带。”苏荇把玉简往掌心里转了半圈,忽然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弟子不是战斗修士。但在外门守了三年田,见过野兽怎么绕水渠、怎么掏粮仓。如果那一带是敌人的固定侦察点,弟子想跟苏执事一起去看看地形。不靠近,只观察。”
苏荇沉默了片刻,不是犹豫,是一种重新审视。她的手指在玉简上轻轻摩挲,过了一阵才开口。
“你去可以。但我没空带你去。要观地形,自己外围看,不准靠近五里之内。午前去午前回,别撞上巡哨。”
“谢苏执事。”
渡口废弃窑场在青石镇北边偏东,直线距离不到十里。
葛能忍沿着镇外河滩的碎石路往上游走,脚下是枯水季裸露的河床,卵石被霜风冻得发白。
越过一道矮坡,窑场的黑色烟囱从枯树梢头露出来。
他伏在坡顶的枯草丛里,取出承露盏。盏底阴阳鱼小印发烫,五滴真露之间的银蓝弧光跳动频率比昨夜更快。魔修离这片山头确实不远。
窑场里停着三辆改装过的黑篷兽车,车辕上刻着魔渊教的赤纹。
场上约莫七八人,其中蹲在窑洞口打磨兽爪套的两人甲胄上沾着赤眼狼妖的灰毛,另有两个背阴而立、兜帽遮住大半面孔的黑袍人,腰悬的玉简纹路与苏荇缴获的催元散封样完全一致。
中间一辆兽车的黑篷被风掀起一角,里面摞着几只铁笼,笼中蜷着两匹奄奄一息的赤眼狼妖——狼腹被刨开,似在取什么脏器。
他心里一沉。这些人不是单纯的探路先锋,是催元散的外场试验组。他们在用活妖兽测试新配方。
就在此时,窑场最深处的窑洞口里走出一个人。
少年身形,穿一件灰布短褐,袖口绣着旺记药材铺的店号。
面容比通缉令上更瘦了些,颧骨更凸,但嘴角仍然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丁小满。
他手里提着一盏黑釉陶灯,灯芯燃着暗绿色的火苗。那火焰周围,空气扭曲成一种不自然的弧度,灵力波动与承露盏的震颤频率完全同步。
不是遗物——是灵焰。另一盏以燃烧真露为代价、强行释放同源感应吸引合欢宗遗物的魔改法器。
葛能忍瞳孔微缩。
丁小满根本感应不到承露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