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管事。韩师兄三番两次请弟子,弟子胆小不敢去是真,推脱是真。但弟子没有不敬韩师兄的意思。弟子确实是经脉薄弱,怕聚灵阵灵气太足受不住。”
“可你现在突破了。”
“弟子也以为是侥幸。采完苦蓟根坐在崖边歇脚,山风往丹田灌了一口,就破了。连弟子自己都觉得突然。”
赵全盯着他,沉默了许久。
“你以为这种套话骗得过谁?”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葛能忍一个人能听见,“可我懒得查你。外门弟子里藏心事的不止你一个。只要你别在外门闹出乱子,别让我不好交差,我不管你练的是木系吐纳法还是私藏的袖珍功夫。”
葛能忍手心微微出汗。
“弟子省得。”
“去吧。小比后第三天,青玄峰大校场点名。别迟到。”
葛能忍退出杂物房时山风迎面扑来。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赵全最后那句话里有话——“我不管你练的是什么”。
这个管外门杂役管了三十年的老油子,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废竹林的痕迹是谁留下的。
他没有揭穿,是因为他在等。
等这个人能不能熬到小比,能不能突破,能不能在规则之内给自己挣一个留下来的名分。
他在等一个值得他沉默的人。
葛能忍快步走回屋里,把承露盏从怀里取出。
盏底阴阳鱼小印亮得像一枚刚从炉火里夹出的铁片。
两滴真露的银蓝双气在盏中缓缓流转,敛息阵纹以极慢的速度从灵脉里退出一层又一层。
他深吸一口气,将敛息重新罩住丹田。
气旋微微一顿,修为波动再次压回炼气一层巅峰。
然后脱掉外袍躺回草席,让汗和松针的气味混合着慢慢散进枕头里。
韩大年在隔壁屋子里还没睡。隔着木板,他听到的是一个刚突破的废物没个轻重的倒床声。
屋外又开始下雨了。
不大。
打在瓦缝里,一滴一滴砸在檐下的破瓮中。
和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那一夜他躺在同一张草席上,胸口闷着蛇毒,手里只有一个灰扑扑的破陶盏和三张潮到发软的低阶符。
今夜他丹田里稳稳转着炼气二层的气旋,盏底存了两滴货真价实的阴阳真露,还有一个默契的道侣在暗处彼此照应。
韩大年还在。赵全在看。小比在前头。
忍字还没写完。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