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每次碰到你,”周小鱼的声音压得很低,“它都会亮。”
“是。”
“上次在田里,你的手碰到我,它是不是也亮了一下。”
“对。”
葛能忍忽然伸手,将承露盏放回床板下,然后转身面对她。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
“以后在外面,别碰盏。别碰我。任何时候。”
“好。”
静默。
葛能忍望着门缝外不断泼洒的雨幕。今晚不能修炼了,这场雨把所有人都堵在屋里。韩大年堵在屋里,对他是好事。这给了他喘息的一夜。
周小鱼在黑暗里把湿外袍拧了一把,水声在地面上溅开。她似乎想走,脚却没动。
“以前下雨天,我都是一个人窝在草棚里。棚顶漏雨,我拿碗接着。接了这头接那头。”她停了一下,“今晚棚顶大概也漏了。”
葛能忍知道自己留她并不安全,但韩大年此时正在自己屋里避雨,不会出来。
她把草棚说得那么平常,可每句意思都一样——来时的勇气淡去后,她需要确定枯井旁的那个秘密,不是一场梦。
她需要一次再确认,确认人和东西都还在。
“等雨小一些再走。”葛能忍往床里挪了一挪,给她腾出一块干的地方。
她没有立刻坐。
先弯腰在门口洗了脚上的泥,用木盆接雨水冲了两遍,然后把湿透的灰袍拧了第二遍。
再坐到他旁边,背靠着木墙,把脸埋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她闷声开口。
“韩大年如果真查到,你会怎么做。”
葛能忍没有立刻答。
他在心里把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
逃。
逃不走。
一个炼气二层的外门弟子能逃到哪里去?
下山是散修,连购买功法丹药的门路都没有。
留下。
留下就必须把韩大年的疑心掐死在萌芽里。
他不能在枯井边杀韩大年,但可以让韩大年“合理地”把疑心转到别人身上。
眼下转移视线是最可行的做法。
而李三顺常去坊市斗虫、半夜不在屋的习惯,正好能替他接住这口锅。
韩大年只需要偶然观察到几次李三顺夜里外出的踪影,自然会怀疑枯井的事是他。
“找到替死鬼。”葛能忍把计划大致说了。
周小鱼的脸往膝盖里又埋了一些。“李三顺也不坏。”
“他不坏。他只是好赌。好赌的人可以拿灵石收买。我上回被他借走一块灵石,没跟任何人说。他记我这个情。我让他晚上出去转几圈,编个理由,他贪灵石会去。韩大年只要看见他夜里不在屋里,自然会盯着他查。查他翻墙,查他斗虫,查到这些,赵全会先罚他,谁还记得枯井。”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早就想好了。”语气不是夸,也不是抱怨。就是对“这个人果然会这样办事”的一种轻声确认。
然后她侧头看了他一眼。黑暗里看不见眼神,只看见她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
“你让我在屋里跟你待到雨小。”
“嗯。”
“也不怕人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