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洗得发白,袖口线头散着。
周小鱼。
她站在竹林阴影里,半张脸被月光照到,半张脸藏在暗中。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张,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株被山风忽然吹歪的野草。
葛能忍和她对视了两息。
这两息里,他脑中转了至少五条路。
第一,灭口。做不到。他才炼气一层巅峰,她也是炼气一层,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况且动静闹大了谁都跑不掉。
第二,否认。没用。她显然看见了盏在发光。外门弟子谁见过会发光的破烂陶器?
第三,威胁。威胁一个同样被踩在脚底的人,效果未必好。兔子急了也咬人。
第四,拉拢。
第五,坦白。至少,半坦白。
他选了第四和第五之间。
“过来。”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
周小鱼往后缩了一步。
葛能忍没有起身追。他把陶盏举起,盏口对着月光,让那六道水痕清清楚楚地亮给她看。
“你看都看了。走的话,能走去哪里?回草棚里翻来覆去想一夜,明天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你做得到吗?”
周小鱼的脚停住了。
“我不是韩大年。”葛能忍又说,“我不会害你。”
这句话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大。
周小鱼慢慢从竹林阴影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走到离他三步远时停下,蹲下来,抱着膝盖。这个姿势不像来打架的,像来挨训。
“那是什么?”她盯着陶盏,声音发紧。
“祖上传下来的旧东西。”
“会发光。”
“嗯。”
“你每晚都来这儿?”
“隔几天来一次。”
“你在做什么?”
“修炼。”
周小鱼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困惑,有恐惧,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的渴望。
“什么功法?”她问。
葛能忍沉默了片刻。
“不是青木引气诀。”
“我看出来了。”
“比它好。好不少。”
“多少?”
“足够让你过小比。”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周小鱼胸口某个锁孔里。
她的呼吸变了。不是急促,是忽然变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浮木,先要吸一大口气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