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很小,只能站两个人。
右侧是脱鞋的地方,摆着两双客用拖鞋。
正对面是一扇纸障子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门后有人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语调柔和而职业化,像接线员的声音。
他换好拖鞋。障子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跪坐在门内,穿着深蓝色的和式短衣,头发盘得很整齐。
她抬头看他,用日语说了句欢迎,然后切成了简单的英语,Youhavereservation?
发音不太准,但足够清楚。
他把中介发给他的预约编号给她看。女人看了一眼,在一台平板上查了一下,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替他推开第二道门。
里面是一条短走廊,两侧各三扇门,都关着。
走廊尽头有一台小型的空气净化器在低声运转。
灯光是暖黄的,墙是米色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女人把他领进左边第二间。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
地上铺着榻榻米,中间一张矮桌,墙角一张双人床,床单是白的。
另一侧是一扇拉门,拉门后面是浴室,他看见了一角白色的浴缸。
灯光调得很暗,窗帘是拉上的,空气里有一丝很淡的柑橘味。
女人用英语让他稍等,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他在矮桌边坐下来。
桌上有一个小托盘,里面放着一块折叠整齐的温毛巾,一杯冰水,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是英文:Welcome,Zhou-san。Pleaserelax。Yukawillbewithyoushortly。
他把“Yuka”这个名字看了两遍。
然后他拿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冰块碰着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门再次被推开时,他已经把那杯水喝了大半。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穿着淡粉色的浴衣,腰带系得很松,领口露着一截锁骨。
头发是黑长直,披在肩后,只在耳侧别了一枚银色的小发夹。
脸是典型的日本女性的柔,眉骨不高,鼻梁细而直,嘴唇涂了一层很薄的唇彩,在灯光下有一点湿意。
她的年龄大概在三十左右。嘴角有一道极浅的法令纹。笑的时候那道纹会微微加深。
“周先生?”她用日语口音很重的中文念出这三个字,尾音往上扬,接着切回日语,夹着几个英语单词,她叫优香,今晚由她来服务,请多关照。
他点了一下头。
优香在门口鞠了一个小躬,走进来,把门关上。
关门的时候她用的是双手,一只手推门,一只手扶着门框,动作慢而安静。
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得像书页翻过。
她走到他面前,在矮桌对面跪坐下来。
膝盖落在榻榻米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拿起托盘里的温毛巾,展开,递给他。
他接过来。毛巾的热度刚好,不烫手。他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脸。优香一直看着他的动作,等他擦完,把毛巾接回去,叠好放回托盘。